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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你作文800字(90年我南下闯荡,被富婆看中,她甩给我一张卡:离开你女友)

2026-03-03 14:22:40诗词分享阅读 0

火车哐当哐当,像个得了哮喘的老头,拖着一肚子沙丁鱼罐头,慢吞吞地往南爬。

因为有你作文800字(90年我南下闯荡,被富婆看中,她甩给我一张卡:离开你女友)

车厢里那股味儿,简直了。汗臭、泡面、劣质烟草,还有不知道谁他妈脱了鞋的脚丫子味,混在一起,能把人活活熏死。

我叫李为,二十岁,兜里揣着爹妈凑的四百块钱,还有半条命的希望,要去那个叫深圳的地方,闯一片天。

狗屁的天。

我缩在硬座的角落,屁股底下硌得慌,心里也一样。

旁边一个大哥,黑得像块炭,咧着黄牙问我:“靓仔,去哪发财啊?”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发财不敢想,混口饭吃。”

“都一样,都一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我骨头拍散架,“到了深圳,遍地是黄金,就看你弯不弯得下腰。”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把头扭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像鬼火,一眨眼就没了。

我想起走的时候,小梅在车站哭得梨花带雨。

她抓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到了那边,要给家里来信,别忘了我。”

我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等我挣了大钱,就回来娶你,买大房子,让你当地主婆!”

现在想想,像个笑话。

火车爬了两天一夜,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快散了。

终于,广播里传来那句“深圳站,到了”,整个车厢都骚动起来,像一锅烧开的粥。

我被人流裹挟着,出了站。

一股湿热的、带着咸腥味的风扑面而来,让我瞬间清醒了。

这就是深圳?

高楼没见着几座,到处是工地,尘土飞扬。马路上跑着些稀奇古怪的车,人的语速快得像吵架,一句都听不懂。

我站在广场上,茫然四顾,像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兜里的四百块,在这里,够干啥的?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现实”。

住最便宜的招待所,十几个人挤一间大通铺,翻个身都能闻到邻床的口臭。

每天啃着两块钱一个的馒头,喝着自来水,满世界地找活干。

“要本地户口。”

“有没有特区通行证?”

“后生仔,你这身子骨,搬砖都嫌你瘦。”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白眼。我那点可怜的自尊,被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听着周围的呼噜声、梦话声,我睁着眼,死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小梅的脸。

我想给她写信,告诉她我很好,一切顺利,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可我提笔,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我能写什么?

写我睡在发霉的木板床上,被臭虫咬了一身的包?

写我为了抢一个搬运的活,跟人打了一架,结果活也没抢到,还被人踹了两脚?

写我饿得头晕眼花,盯着包子铺的笼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那天晚上,我把那封空白的信纸,撕得粉碎。

钱,快花光了。

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变来变去,车来车往,却没有一条路是通向我的。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回老家,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东西,安安分分种一辈子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可我一闭上眼,就是小梅那张哭花了的脸,还有我爹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金碧辉煌的酒店。

“九龙酒店”。

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擦得锃亮,我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又黄又瘦,像个要饭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个穿着旗袍,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服务员拦住我,眉头皱着,眼里全是戒备:“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我……我找工作。”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们这里不招人,你到别处去看看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她的胳尬膊。

“你们一定需要人!什么活我都干!洗盘子,拖地,倒垃圾,什么都行!只要管饭就行!”

我吼得很大声,大堂里好几个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手!保安!保安!”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像两座铁塔一样朝我冲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他们要架住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那声音,不轻不重,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那两个保安,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停住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的大堂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连衣裙,卷发,红唇,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涂得跟她的裙子一样红。

整个大堂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可她坐在那里,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背景板。

她朝我这边,轻轻招了招手。

我愣住了。

那个旗袍服务员,赶紧小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听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让他过来。”她又说了一遍。

保安松开了我。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来啊,怕我吃了你?”她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

我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到她面前,我才看清她的脸。

很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审视和玩味。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得发光。

“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为。”

“哪里人?”

“北边来的。”

“想找工作?”

我点了点头。

她掐灭了烟,站起身。

她很高,穿着高跟鞋,几乎和我平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很霸道,很好闻。

“跟我来。”

她说完,就径直朝电梯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那个旗袍服务员,还有大堂经理,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电梯是观光电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城市。

随着电梯上升,地面上的人和车,都变得越来越小,像蚂蚁一样。

我从来没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一个城市。

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自己也脱离了地面,成了俯瞰众生的神。

当然,我知道,我不是神。

神,是站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

我能从光亮的电梯壁上,看到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像一尊雕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顶层。

她带我走进一个巨大的套房,比我老家的整个院子还大。

落地窗外,是半个深圳的夜景。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灯。

“喝什么?”她走到一个酒柜前,回头问我。

“我……白水就行。”

她笑了,自己倒了一杯红色的酒,晃了晃。

“坐吧,别那么拘束。”

我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只敢坐一个边。

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上来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

“对。”她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沾在她更红的嘴唇上,有种说不出的妖艳。

“又狠,又倔,像一头饿疯了的狼崽子。”

我没说话,心却狂跳起来。

“我喜欢狼崽子。”她说,“养不熟,但够带劲。”

她把酒杯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

“明天,到这个地方找我。”

我接过名片,很硬,烫金的字。

“陈雪茹,华盛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

董事长?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让我去找你干什么?”

“给你一份工作。”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慵懒,“给我当司机。”

“司机?”我愣住了,“我……我不会开车。”

“可以学。”她答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酒店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为什么,我高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在大堂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我挺欣赏。”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却感觉有千斤重。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行了,你可以走了。”她下了逐客令,“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走出酒店。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抬头看了看这高耸入云的酒店。

我,李为,一个穷光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一份工。

还是给一个美女董事长,当司机。

老天爷,你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第二天,我揣着那张名片,按着地址,找到了华盛贸易有限公司。

一栋独立的写字楼,虽然不高,但看起来比我昨天去的酒店还要气派。

我走到前台,报了陈雪茹的名字。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但还是拨了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是李为先生吧?陈董让我带您上去。”

我跟着他,进了电梯。

这次,是普通的电梯,看不到外面。

密闭的空间里,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和我身上那股廉价肥皂味,格格不入。

他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还是那个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雪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了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昨天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妖娆。

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坐。”

我拉开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办公室,比昨天的套房还大。

一面墙,全是书。

我一个穷学生,也知道那些书,肯定不便宜。

“身份证带了吗?”她问。

“带了。”

“给我。”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她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和一支笔。

“这是劳动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我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

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就有点看不懂了。

什么甲方乙方,什么权利义务。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薪资。

“试用期,一个月,八百。转正之后,一千二。包吃住。”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天文数字!

我爹在老家当了一辈子民办教师,一个月,才八十块钱。

我在这,一个月,就能挣他一年多的工资。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为”。

那两个字,我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急不可耐。

“好了。”她收回合同,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员工。”她淡淡地纠正道,“别想歪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卡。

“这钥匙,是宿舍的。这卡,是饭卡。吃饭,去公司食堂。”

“宿舍在公司后面那栋楼,三楼,301。你自己过去,安顿一下。”

“下午两点,到楼下等我。”

她三言两语,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捏着钥匙和饭卡,感觉像是做梦。

“陈……陈董。”我忍不住问,“我……还不会开车。”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教你。”

我彻底傻了。

一个身家上亿的女老板,要亲自教我一个穷小子,开车?

这世界,太他妈玄幻了。

宿舍是两人一间,我的室友,是个叫阿光的广东仔,也是公司的司机。

他见我进来,很热情地打招呼。

“你就是新来的阿为吧?听讲你系董事长亲自招进来的,好犀利啊!”

我听得半懂不懂,只能尴尬地笑笑。

阿光很健谈,叽里呱啦地,跟我说了很多公司的事。

他说,我们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陈雪茹,是个女强人,手腕很硬,公司里的人,都很怕她。

他说,公司的司机,加上我,一共四个。

另外两个,是专门负责跑长途送货的。

他和另外一个,是负责接送客户和公司高层的。

“那你呢?”我问,“你给谁开车?”

“我啊,”阿光挠了挠头,“我以前,是专门给陈董开车的。”

我心里一惊。

“那……现在呢?”

“现在不是有你咯。”阿光冲我挤了挤眼,“陈董点名让你来,以后你就是她的专属司机啦。”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

专属司机。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好好干啊,兄弟。”阿光拍了拍我的肩膀,“跟在陈董身边,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一辆黑色的,锃光瓦亮的轿车,停在门口。

我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么漂亮的车。

车窗摇下来,是陈雪茹的脸。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大,座位是真皮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坐到前面来。”她说。

我愣了一下,赶紧下车,坐到了副驾驶。

“把安全带系上。”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根带子拉过来,扣上。

她发动了车子。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太稳了。

比我坐过的任何车,都要稳。

她开着车,带我出了市区,上了一条很宽的马路。

路上,车很少。

“这条路,是刚修好的,还没正式通车。”她一边开车,一边说,“最适合练车。”

她在路边停下。

“你过来。”

我们换了位置。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别紧张。”她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脚下,有三个踏板。”

“最左边,是离合。中间,是刹车。最右边,是油门。”

“对,记住,刹车永远在中间。”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有耐心,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

那天下午,她教我怎么启动,怎么换挡,怎么打方向盘。

我学得很慢,很笨。

车子不是熄火,就是猛地往前一蹿。

我紧张得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她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放松点。”

“手别抓那么紧。”

“眼睛看远方,不要只盯着车头。”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已经能勉强把车子,开成一条直线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她让我停车。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搬了一天砖还累。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很刺激。”

她笑了。

“明天继续。”

回去的路上,是她开车。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凌厉了,甚至,有几分温柔。

我偷偷地看着她,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人生,就像按了快进键。

每天上午,我在公司待命,偶尔帮阿光他们,跑跑腿,送送文件。

下午,陈雪茹就开着那辆大奔,带我出去练车。

我学得很快,或者说,她教得很好。

半个月后,我已经能熟练地,在市区里开车了。

“明天,去考驾照。”她说。

“这么快?”

“我相信你。”

第二天,她真的托人,给我报了名。

考试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陈雪茹就坐在考场外面的车里,等我。

我一想到她在那,心里,就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结果,我一把就过了。

拿到驾照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我冲出考场,跑到车前,把那本还带着油墨香的驾照,递给她看。

“陈董,我过了!”

她接过驾照,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嗯,不错。”

“从今天起,这辆车,归你开了。”

她把车钥匙,扔给了我。

我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感觉像是在做梦。

就这样,我,李为,成了陈雪茹的专职司机。

每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开着那辆黑色的大奔,到一栋豪华的别墅区接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住的地方,可以像公园一样。

有山,有水,有草坪。

每一栋房子,都离得远远的,好像生怕被邻居占了便宜。

陈雪茹的家,在最顶上,视野最好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门口,从来不进去。

她会准时出来,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去公司。”

“去XX酒店。”

“去机场。”

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座闭目养神,或者看文件。

我开车,她办公。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座位,却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公司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嫉妒,还有一些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光跟我说:“阿为,你现在可是陈董面前的红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我只能苦笑。

红人?

我不过是个开车的。

我和她,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她高兴的时候,会多说两句。

不高兴的时候,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像是结了冰。

我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她不高兴,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我开始给家里寄钱。

第一个月,我寄了五百块。

我爹在电话里,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问我,是不是在哪发了横财。

我骗他说,在工地上,当了个小包工头。

我不敢说实话。

我怕他们担心。

我也给小梅写信。

信里,我把深圳吹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

我说,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就一阵阵地发虚。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每天进出高档酒店,会所,机场。

我接送的,都是些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我听他们谈论着几千万,几个亿的生意,就好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这个世界,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世界,太不一样了。

它繁华,璀璨,充满了诱惑。

也充满了危险。

陈雪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像一颗卫星,围着她旋转。

我看着她,在各种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有时候,是满头银发,看起来很有权势的官员。

有时候,是脑满肠肥,戴着大金链子的老板。

有时候,是斯斯文文,戴着金丝眼镜的生意伙伴。

她对他们笑,跟他们喝酒,谈笑风生。

但只要一回到车上,她的脸,就会立刻冷下来。

那种笑容,是假的。

我看得出来。

有一次,送完一个喝得烂醉的客户,她在车里,突然让我停车。

我把车停在路边。

她摇下车窗,看着窗外的江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天晚上,她没说话,但我觉得,她很难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陪着。

从那以后,她对我,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她开始,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

“李为,你老家是哪的?”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你那个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我一一回答。

说到小梅的时候,我的语气,会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她听完,会沉默很久。

有一次,她问我:“你想她吗?”

我点了点头。

“想。”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愣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不回去?

我在这里,每天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像个提线木偶。

我赚的钱,是多了。

可是,我真的快乐吗?

“我想……多赚点钱。”我小声说。

“赚多少,才算够?”她问。

我答不上来。

是啊,多少,才算够呢?

一百万?一千万?

我以前,觉得有个几万块,就能跟小梅过上好日子了。

但是现在,见识了这个花花世界,我的心,好像也变大了。

“陈董,”我鼓起勇气,问她,“你呢?你赚了这么多钱,你快乐吗?”

她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快乐?”

“李为,你记住了。”

“钱,是买不来快乐的。”

“但是,没有钱,你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我送她回别墅。

下车的时候,她走路都有些不稳。

我扶着她。

她的身体,很软,很香。

我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就红了。

“陈董,我……”

“李为。”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我摇了摇头。

“不,你很厉害。”

“是吗?”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她靠在我的怀里,喃喃自语。

“我十六岁,就出来混社会。”

“我当过洗碗工,当过服务员,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拧过螺丝。”

“我被人骗过,被人打过,差点,就死在一条小巷子里。”

“我花了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说,我厉不厉害?”

我听着她的故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她生来,就是公主。

没想到,她也曾,在泥潭里打滚。

“我扶您进去吧。”我说。

“不用。”她推开我,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孤独。

那天之后,我再看她,眼神里,就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除了敬畏,还有一丝……心疼。

我开始,不自觉地,想要对她好一点。

她有胃病,不能按时吃饭,我就会提前买好胃药和温水,放在车里。

她开会晚了,我会算好时间,去她喜欢的那家粥铺,买一碗热粥等她。

她情绪不好的时候,我不会多问,只会默默地,放一首她喜欢的音乐。

我的这些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她坐在后座的时间,越来越少。

更多的时候,她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到我旁边。

我们之间,还是话不多。

但气氛,却不再那么冰冷。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李为,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我愣住了。

“离开?”

“对。”她说,“离开深圳,回你的老家,去娶你那个小梅。”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陈董,你……你是不是对我哪里不满意?要辞退我?”

她摇了摇头。

“你做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看着窗外,幽幽地说,“你,不属于这里。”

“这里,太脏了。”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梅的信,越来越少了。

电话里,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冷淡。

她说,她等不了我了。

她说,村东头的王屠夫,托人来提亲了。

王屠夫,我记得。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比我大十几岁,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孩子。

我当时就急了,在电话里冲她喊:“你敢!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可我怎么回去?

我在这里,刚刚站稳脚跟。

我回去了,又能干什么?

继续种那几亩薄田?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小梅,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穷?

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喝得烂醉如泥。

是阿光,把我拖回宿舍的。

第二天,我头痛欲裂地醒来。

陈雪茹的电话,打了过来。

“今天不用来接我了,你休息一天。”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像个死人一样。

傍晚的时候,陈雪茹突然来了。

她提着一个食盒,站在我的宿舍门口。

阿光看到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起来,吃点东西。”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摇了摇头。

“我吃不下。”

“不吃,是想死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说话。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李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一个女人,就寻死觅活的,你算什么男人!”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你懂什么!”

“你不懂!”

“你高高在上,你有钱,你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我呢?我有什么?我他妈就是个穷光蛋!”

“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我吼得声嘶力竭。

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生气。

等我吼完了,她才缓缓地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就把粥喝了。”

我看着她,突然,就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心酸,全都涌了上来。

她没安慰我,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旁边。

等我哭够了,她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完了?”

“哭完了,就该想办法,把你的女人,抢回来。”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怎么抢?”

“拿钱砸?”

“那个王屠夫,能给多少彩礼?一千?两千?”

“我给你两万。”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两万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子上,“你现在,就买票回家,把你的女人,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我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脑子一片空白。

两万块。

在1990年,那是一笔什么样的巨款。

足够在我的老家,盖一栋最好的房子,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为什么?”我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想看到,你变成我。”

那一天,我没有拿她的钱。

我跟她说,我的女人,我自己会想办法抢回来。

从那以后,我工作得更加卖力。

除了给她开车,公司里任何脏活累活,我都抢着干。

我只想,多挣点钱,快点挣钱。

陈雪茹,也好像在有意无意地帮我。

她会带我参加各种酒会,饭局。

她会把我介绍给她的那些生意伙伴。

“这是我的司机,李为,人很机灵,是个可造之材。”

那些大老板,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我,也都很客气。

有一次,一个香港老板,姓黄,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要跟我拜把子。

陈雪茹就在旁边,笑着说:“黄老板,我这个司机,可是我的宝贝,你可别把他带坏了。”

黄老板哈哈大笑:“陈董的宝贝,那我更要好好结交了。”

后来,黄老板私底下,真的给了我一个赚外快的机会。

他有一批货,要从香港,运到内地。

但是,手续不全。

他想让我,帮他走一趟。

事成之后,给我五千块。

五千块。

我当时,心动了。

但我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陈雪茹。

我不敢瞒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

“我想挣钱。”

“你知道,这事有风险吗?”

“我知道。”

“被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好。”她终于开口,“你去吧。”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如果出了事,你就说,货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我心里,猛地一热。

“陈董……”

“去吧。”她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

那趟活,我干得很顺利。

我拿着那五千块钱,手都在抖。

我第一时间,把钱,交给了陈雪D茹。

“陈董,这是您的。”

她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我。

“这是你挣的,我不要。”

“不,没有您,我根本没这个机会。”我坚持。

她笑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钱,我先替你存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娶媳妇了,我再给你。”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跟着陈雪茹,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怎么看人,怎么说话,怎么在酒桌上,跟那些人精,虚与委蛇。

我的眼界,越来越宽。

心,也越来越大。

我甚至觉得,只要有陈雪茹在,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我和小梅的联系,越来越少。

我已经,快半年,没给她写信了。

不是我不想写,是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写我现在的生活吗?

她不会懂的。

我们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里,我妈哭着说,小梅,要嫁人了。

就是下个月。

嫁给那个王屠夫。

我当时,正在给陈雪茹开车。

听到这个消息,我手一抖,车子差点撞到路边的栏杆上。

“怎么了?”陈雪茹问。

我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疯了一样,在路上狂飙。

“李为!你疯了!停车!”

我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我必须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没油了。

我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

“呜——”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停地耸动。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背上。

是陈雪茹。

“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家。

她陪着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我跟她,说了很多话。

说我跟小梅,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一起,在田埂上,看星星。

一起,在小河里,摸鱼。

我说,我答应过她,要回去娶她的。

我说,我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说完了。

我的嗓子,已经哑了。

“陈董,”我看着她,“我想……我想回去。”

“回去吧。”她说。

“可是,公司……”

“公司,有我。”

“那……车……”

“车,你开走。”

我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这是公司的车。”

“我说行,就行。”

“李为,”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回去,把你的遗憾,都补上。”

“别像我一样。”

我开着那辆黑色的大奔,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里,放着陈雪茹给我准备的一个皮箱。

皮箱里,是五万块现金。

还有一套,崭新的西装。

她说:“回去娶媳D妇,总要穿得体面点。”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我的心情,却无比复杂。

我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

不,是打了胜仗的逃兵。

我带着一身的荣光,和满心的伤痕,仓皇而逃。

离家越近,我的心,就越慌。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梅。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曾经的我。

车子,开进我们那个贫穷的小山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所有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围着我的车,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娃?这么出息?”

“开这么好的车!”

我爸妈,也闻讯赶来。

看到我,从车上下来,他们俩,都愣住了。

“娃……真的是你?”我妈颤抖着,摸了摸我的脸。

我“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爸,妈,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见到小梅的时候,她正在试一套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很粗糙,料子,也很差。

可穿在她身上,还是那么好看。

她看到我,也愣住了。

我们俩,就那么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片死寂。

“你回来干什么?”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回来娶你。”

“娶我?”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为,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开个破车回来,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跟你走?”

“我告诉你,晚了!”

“我下个月,就要嫁人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小梅,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你走!你给我走!”

王屠夫,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他走到小梅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位,就是李为兄弟吧?久仰大名。”

他冲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那只,油腻腻的,带着猪肉腥味的手,胃里,一阵翻腾。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小梅。

“小梅,你跟我走。”

“我不走!”

“你必须跟我走!”

我上前,就要去拉她。

王屠夫,挡在了我的面前。

“李为,你别太过分了。”

“小梅,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滚开!”我一把,将他推开。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村里的人,都围了上来,对我指指点点。

“这李为,在外面发了财,就回来抢人家媳妇,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人家小梅,都要结婚了。”

我爸妈,也冲了上来,拉住我。

“娃,你这是干啥呀!快跟人家道歉!”

我甩开他们。

我今天,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眼里,只有小梅。

我一定要,带她走。

就在场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辆红色的跑车,像一道闪电,冲进了我们村。

那车,比我的大奔,还要扎眼。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腿,伸了出来。

然后,是陈雪茹。

她穿着一身,和我离开时,一样的红色连衣裙。

长发,红唇。

她一出现,我们村里那些,自以为是的“村花”“镇花”,瞬间,就成了土鸡瓦狗。

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那高跟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怎么,离了我,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嘲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心里,那股慌乱,就瞬间,平息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的司机,就要被人,打死了。”她说着,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村民。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小梅。

她上下打量了小梅一番。

那眼神,还是那么有侵略性。

小梅被她看得,下意识地,往王屠夫身后,躲了躲。

“你,就是李为的那个,前女友?”陈雪茹开口。

小梅咬着嘴唇,没说话。

陈雪茹笑了。

她从她那个,名贵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卡。

一张,金色的卡。

她把那张卡,甩到小梅的面前。

“离开他。”

“这张卡里,有十万块。”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块!

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把我们这个村,买下来了。

小梅,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陈雪茹。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你……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她颤抖着说。

“对。”

陈雪茹的回答,干脆利落。

“有钱,就是了不起。”

“它可以,让你不用嫁给一个,你根本不爱的,油腻的屠夫。”

“它可以,让你不用在这穷山沟里,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它可以,让你去深圳,去香港,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陈-雪茹看着小梅,一字一句地说,“它可以,让你找回,你的尊严。”

小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李为,这是你的意思吗?”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一边,是给了我新生,给了我一切的女人。

我该,怎么选?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

陈雪茹,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姿态,亲密无间。

她看着小梅,笑了。

那笑容,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不好意思,他现在,是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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