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作文300字(大学同学聚会,30多人就我1个男生,去结账老板说4个字)
01 红色炸弹

手机在桌上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代码发呆。
嗡嗡的声音,像只固执的苍蝇。
我没理它。
可它不停,大有我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简染。
一个我以为早就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再也不会亮起的名字。
我划开接听,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喂。”
“陆宝,还活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带着点夸张的熟络。
“陆宝”这个外号,像一根尘封多年的针,冷不丁扎了我一下。
这是我们大学班里那三十四个女生给我起的。
因为我是我们英语教育专业,四年里唯一的男生。
熊猫都没我这么珍稀。
“还行。”
我敲下两行代码,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
“活着就行。”
简染的声音拖着长音,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
“大后天周六,晚上六点半,‘荷风苑’,咱们班同学聚会,你可得来啊。”
我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同学聚会。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温馨的回忆,更像一张考卷。
一张我永远也答不好的考卷。
“哦,我看看……”
我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简染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是跟大学时当班长一样。
“都毕业八年了,第一次搞得这么齐整,三十多个姐妹都说要来,就缺你这一个男丁了。”
“你要是不来,我们这阴气太重,怕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哄笑,显然她身边还有别的同学。
我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简染开着免提,翘着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一脸“你看我多有面子,一句话就把班宝叫来了”的表情。
“我……我可能要加班。”
这个借口很烂,我自己都觉得。
“陆修远。”
简染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她的声音冷了半截。
“全班可就你一个男的,你不来,我们找谁买单啊?”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电话那头的笑声也更大了。
我捏着手机,感觉耳廓有点发烫。
我知道她是开玩笑。
或者说,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居高临下的玩笑。
从大学起,她就一直这样。
我家境普通,长相普通,性格还有点闷。
在三十多个能说会道、家境各异的女生堆里,我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时时刻刻都在被蒸发。
简染是她们中的女王。
家境好,长得漂亮,能力也强。
她对我,谈不上坏,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偶尔想起来,就拿我这个“唯一”的身份逗个乐子,像逗一只宠物。
“行了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简染笑够了。
“总之,必须来啊,好多人都念叨你呢。”
“苏书意也来。”
她最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书意。
这个名字像一颗薄荷糖,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点不舒服。
如果说大学四年,那三十四个女生是一片喧闹的海洋。
那苏书意就是海边那座安静的灯塔。
她从不叫我“陆宝”。
她总是轻轻地叫我,“陆修远”。
她会在我被众人调侃得下不来台时,递给我一瓶水,岔开话题。
她会在小组讨论,没人愿意跟我一组时,主动坐到我旁边。
毕业后,大家天各一方,联系渐渐淡了。
我和苏书意也是。
只是偶尔在朋友圈,看她发一些工作的照片,或者一只猫。
安静又美好,一如当年。
“她……她也去?”
我问。
“对啊,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请动的。”
简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怎么样,给面儿不?”
我沉默了几秒钟。
“好。”
我说。
“地址发我微信上。”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有些疲惫的脸。
去,还是不去。
去了,免不了又是一场尴尬的示众。
不去,又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特别是,苏书意也去。
我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几乎没再聊过的头像。
一株小小的多肉植物。
我犹豫了很久,打下了一行字。
“周六的同学聚会,你也去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有点后悔。
感觉自己像个没话找话的傻子。
没想到,那边几乎是秒回。
“嗯,简染跟我说了。”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点。
“我有点不想去。”
我老实说。
“你知道的,我不太适应那种场合。”
“我知道。”
苏书意回得很快。
“但毕业好久了,见见也好。”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当是去吃顿饭。”
“到时候,你可以坐我旁边。”
看着最后那句话,我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
大学四年,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每次我被推到人群中央,手足无措的时候。
苏书意就会这么说。
“到时候,你可以坐我旁边。”
我拿起手机,给简染回了个微信。
“地址发我。”
02 万红丛中
周六,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荷风苑”在城西一个新开发的生态公园里,是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独门独院,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着就价格不菲。
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一件普通的夹克,一条牛仔裤,一双还算干净的运动鞋。
这是我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了。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是一个雅致的庭院,假山流水,绿植葱郁。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微笑地问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找人,英语教育专业的同学聚会。”
“哦,简小姐订的包厢是吧,在二楼的‘观荷厅’,我带您上去。”
跟着服务员走上木质的楼梯,咯吱作响。
楼上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喧闹声。
女人们的说笑声,尖锐又活泼,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
我感觉自己的脚步有点沉。
服务员推开“观荷厅”的门。
一股混合着香水、饭菜和热气的浪潮,瞬间向我涌来。
我看到了。
一张巨大的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不,是两张。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壮观的椭圆形。
桌边,全是攒动的人头,全是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面孔。
三十多张脸。
三十多个女人。
她们笑着,聊着,举着杯。
有人在展示自己新买的包。
有人在炫耀自己老公送的钻石手链。
有人在抱着手机,给旁边的人看自己孩子的照片。
整个世界,流光溢彩,活色生香。
而我,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站在这片色彩斑斓的海洋入口。
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路人。
“哎呀!我们的大宝贝来了!”
一个尖亮的声音响起。
是温佳禾。
大学时和我关系还算可以的一个女生,性格大大咧咧。
她这一嗓子,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瞬间,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哄笑和欢呼。
“陆宝!真的是陆宝!”
“快进来快进来,等你半天了!”
“天哪,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被一群女人围住,七手八脚地拉了进去。
肩膀被拍着,胳膊被挽着。
各种品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我有点头晕。
我只能咧着嘴,尴尬地笑着,挨个点头。
“你好,你好。”
“好久不见。”
简染坐在主位上,并没有起身。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她只是抬了抬下巴,像女王检阅她的士兵。
“陆宝,迟到要罚酒三杯哦。”
她笑着说。
“路上堵车。”
我小声解释。
“行了行-了,知道你忙,大忙人。”
一个叫李娜的女生把我按在一个空位上。
“快坐下吧,就等你了。”
我坐下来,才发现这个位置安排得很有“深意”。
正对着简染,处在整个饭局的焦点。
而且,两边都是我不怎么熟的同学。
我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索。
终于,在椭圆桌的另一端,靠窗的位置,我看到了苏书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肩上,正安静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她也看到了我,对我笑了笑,做了一个口型。
“过来。”
我刚想站起来,简染的声音又响起了。
“哎,陆修远,别乱跑啊。”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坐我这儿,我们大家好好看看你。”
她说着,给旁边的温佳禾使了个眼色。
温佳禾立刻会意,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对对对,陆宝你可不能跑。”
“咱们班就你一根独苗,得重点保护。”
我只好又坐了回去,冲苏书意无奈地笑笑。
苏书意也看懂了,对我摇了摇头,意思是算了。
饭局正式开始。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
大家的话题也从包包、首饰,转移到了工作和家庭。
“简染,听说你老公的公司都要上市了?真的假的?”
“哪有那么快,还在筹备呢。”
简染端着红酒杯,嘴上谦虚着,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你才是真厉害,听说都升到副总了?”
“唉,别提了,累得跟狗一样,哪像你们这些阔太太清闲。”
“佳禾,你家那两个双胞胎,照片我看了,太可爱了!”
“可爱什么呀,就是两个混世魔王!”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听着她们聊。
她们聊的世界,离我很远。
上市公司,副总,阔太太,双胞胎。
而我,只是一家软件公司里,一个普通的程序员。
每天对着电脑,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偶尔有人想起我,会象征性地问一句。
“陆宝,你呢?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哦,我在一家公司写代码。”
我老实回答。
“哦……”
对方点点头,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人。
“哎,你们听说了吗?XXX嫁了个法国人,现在在巴黎定居了!”
没有人对我的工作感兴趣。
没有人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代码。
我就像这个包厢里的一件摆设,一个证明这个班级曾经有过男生的活体证据。
我低着头,默默地夹着菜。
这里的菜确实很好吃。
但吃在我嘴里,没什么味道。
03 酒过三巡
酒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一些平时不太说话的同学,也开始敞开心扉。
聊着大学时的糗事,聊着毕业后的辛酸。
包厢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也融入了进去。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简染喝得脸颊微红,她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我。
“哎,我说陆宝。”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比刚才更响亮。
“我们这儿,不是总监就是老板娘,再不济也是个部门主管。”
“就你一个,还在基层勤勤恳恳地当‘码农’。”
“码农”两个字,她说得特别重。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又看看我。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挺好的。”
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工作嘛,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
简染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
“你看我们,聊的都是几十万的包,上百万的车。”
“你呢?你一个月工资,够买个包的轮子吗?”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周围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刺耳。
温佳禾碰了碰简染的胳膊,小声说:“行了,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
简染一挑眉毛,声音更大了。
“我们是同学,我这是关心他。”
“陆修远,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个男人。”
“大学时候闷就算了,怎么到了社会上还这么没出息?”
“当初我们班三十四个女生,都没一个看上你的,你就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的脸涨得通红,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我的工资虽然不高,但足够我生活,还能每个月给爸妈寄点钱?
说我不是没出息,我只是觉得踏踏实实工作没什么不好?
说我大学时不是没人看上,而是我不敢去想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些话,在简染和她们的世界里,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是一个弱者无力的辩解。
就在我窘迫到想钻到地缝里去的时候。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染,你喝多了。”
是苏书意。
她站了起来,隔着大半个桌子看着简染,表情很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用这样的表情说话。
简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书意会公然跟她叫板。
“我喝多?”
简染冷笑一声。
“苏书意,我这是为他好,你怎么还不领情了?”
“还是说,你心疼了?”
“怎么,大学时候护着他,现在还想护着?”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我身上,转移到了苏书意身上。
带着更加玩味的审视。
苏书意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只是看着我,声音放柔和了许多。
“修远,你别往心里去。”
“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她又转向简染,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简染,同学聚会,不是让你来搞批斗大会的。”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真的拿起了自己的包。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都知道,简染最爱面子。
今天这场聚会是她组织的,要是苏书意这个她“费了好大劲才请动”的人提前离场,她的脸就没地方放了。
“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呀!”
温佳禾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都是老同学,开个玩笑嘛,怎么还急眼了呢?”
“书意你快坐下,简染也是喝多了,说话没分寸。”
她一边说,一边把苏书意按回座位。
又转头去推简染。
“你也真是的,快给陆宝道个歉。”
简染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让她给陆修远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她也只能借坡下驴。
“行行行,我错了,我自罚一杯行了吧?”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陆宝,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介女流计较啊。”
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神,分明带着怨气。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但我知道,梁子,算是结下了。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变得很诡异。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埋头吃菜。
我更是食不知味。
心里又感激,又替苏书意担心。
为了我,得罪了简染,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拿出手机,偷偷给苏书意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
“但也别为了我,跟她闹得太僵。”
很快,苏书意回了过来。
“没事。”
“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
看着这简单的几个字,我心里暖洋洋的。
刚才那点难堪和屈辱,好像也烟消云散了。
04 暗流涌动
中场休息,大家纷纷起身去洗手间,或者到包厢外的露台上透透气。
刚才那场风波的后劲还在。
整个饭桌的气压都很低。
我也找了个借口,说去抽根烟,溜了出来。
我其实不抽烟。
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荷风苑”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
我走到尽头的窗边,推开一扇小窗。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楼下庭院里的灯光很柔和,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
这里真好。
就是不属于我。
我正想着,洗手间的方向传来了几个女生的说话声。
她们一边走,一边聊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
是李娜和另外几个我不怎么熟的同学。
“简染今天也真是的,太过分了。”
一个女生说。
“是啊,当着那么多人面,让陆修远怎么下得来台?”
“他也是倒霉,摊上我们这么个班。”
“不过话说回来,他混得也确实不怎么样。”
李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不屑。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穿得普普通通,说话也笨笨的。”
“怪不得苏书意要护着他,看着就让人不放心。”
“苏书意也是傻,为了他得罪简染,以后有好果子吃了。”
另一个人接话。
“哎,你们说,待会儿结账怎么办?”
这个话题,显然比我的尊严更让她们感兴趣。
“还能怎么办,AA呗。”
“可简染刚才那话,意思不是让陆修远表示表示吗?”
“表示?他拿什么表示?这一桌下来,少说也得小一万吧,他一个月的工资够吗?”
李娜嗤笑了一声。
“我看啊,他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咱们就别指望他了,到时候还是姐妹们自己分摊吧。”
“就当是……扶贫了。”
最后那两个字,像针一样,又扎了我一下。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一个没出息的、来蹭吃蹭喝的、需要被“扶贫”的对象。
我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候的一件事。
大二那年,学校食堂新来了一个勤工俭学的男生。
比我们低一级,人很瘦小,性格也很腼腆。
因为干活不利索,经常被食堂大妈训斥。
有时候,还会被一些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故意把餐盘打翻在他身上。
有一次,我排队打饭,又看到那个男生被几个人围着。
他们抢走了他的饭盒,把里面的菜倒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
男生低着头,攥着拳头,眼睛都红了。
周围很多人看着,但没人敢出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我走过去,把那几个人推开,扶起了那个男生。
“你们干什么?”
我问。
那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看我一个人,本来还想动手。
但那时候,我们班的女生刚好也来吃饭。
三十多个女生,看到我被围着,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那场面,相当壮观。
“你们想干嘛?欺负我们班的人啊?”
“我们班的男生,也是你们能动的?”
那几个男生一看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灰溜溜地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那个勤工俭学的男生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陈栋,家里条件很困难,学费都是贷款的。
我当时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只是觉得,他跟我很像。
都是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那之后,我每次去食堂,都会多打一份饭,悄悄放在他工作的窗口。
有时候是一份红烧肉,有时候是一个鸡腿。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谢谢。
只是每次看到我,都会冲我憨憨地笑一下。
后来,他就没在食堂干了。
听说他退学了,因为家里出了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毕业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就想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我和那个叫陈栋的男生一样。
都需要别人的一点点善意,才能在这个坚硬的世界里,稍微喘口气。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
里面有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还有一张额度不高的信用卡。
一万块。
凑一凑,应该是够的。
我不想再让苏书意为我出头了。
也不想再被她们当成“扶贫”对象。
这顿饭,我请了。
就算接下来一个月要顿顿吃泡面,我也认了。
男人,总得有点骨气。
05 最后的拉扯
我回到包厢的时候,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大家开始玩起了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输的人要不就回答一个刁钻的问题,要不就喝一杯酒。
我刚坐下,就被温佳禾抓了个正着。
“陆宝回来了!快快快,轮到你了!”
一个玻璃酒瓶在桌子中央旋转着。
最后,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我。
全场一阵欢呼。
简染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眼神戏谑地看着我。
“陆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我说。
我实在没什么冒险的天赋。
“好。”
简染笑了。
“那我问你。”
“在座的这么多女同学,你大学时候,有没有暗恋过谁?”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八卦的火焰。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我,又看向另一头的苏书意。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我能感觉到苏书意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
我不敢看她。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为难。
如果我承认,那无疑是把她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在这种场合下,承认一段从未开始过的暗恋,对一个女孩来说,未必是好事。
如果我否认,那也太虚伪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敢说啊?”
简染催促着。
“这有什么不敢的,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说说嘛,让我们也满足一下好奇心。”
温佳禾也在旁边起哄。
我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我选大冒险。”
我说。
然后,我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咳了两声。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可以啊陆宝!够爷们!”
“有担当!”
只有简染,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失望。
苏书意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有心疼,也有……一丝欣慰?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心里却踏实了。
游戏继续。
但再也没有人把矛头指向我了。
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观众”。
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闹。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
饭局终于临近尾声。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了简染。
“简小姐,您好,一共是九千六百八十八元。”
简染接过账单,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了桌子中间的转盘上。
“好了姐妹们,今天吃得差不多了。”
“咱们AA啊,连服务费算上,每个人三百一十块。”
她说着,拿出了手机。
“我建个群,大家把钱转我。”
大家纷纷点头,拿出手机。
有几个人嘴里还说着。
“今天真不错,吃得好,还不贵。”
“是啊是啊,多亏了简染,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
没有人看我。
仿佛我真的不存在一样。
或者说,她们已经默认了,我不在这个“AA”的范围之内。
简染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我。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嘲弄,毫不掩饰。
好像在说:你看,你连和我们AA的资格都没有。
苏书意皱了皱眉,刚想说话。
我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我站了起来。
“今天这顿,我来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手机提示音中,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简染第一个反应过来,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陆宝,你没喝多吧?”
“我说,这顿饭,我来结。”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账单,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哎,陆修远!”
温佳禾想上来拉我。
简染却拦住了她。
“让他去。”
简染靠回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结。”
“死要面子活受罪。”
“等会儿付不起钱,被人家扣在那儿,我看他怎么办。”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我只是捏着那张薄薄的账单,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台。
账单的边缘,被我的手心浸出了一点汗渍。
06 这顿我请
前台的灯光很明亮。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看到我走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先生,您好。”
“结账。”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账单递了过去。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先刷信用卡,不够的再用手机支付。
这个月的房租,看来得跟房东商量一下,能不能晚几天了。
经理接过账单,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仔细地看了看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又有一丝不确定。
“您……是姓陆吗?”
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经理没有回答我,而是又低头看了看账单上的包厢号。
“观荷厅,简小姐订的……”
他喃喃自语着。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是您!真的是您!”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绕过前台,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蒙了。
“我们……认识?”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
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么一位高级餐厅的经理。
“您不记得我了?”
经理的眼眶有点红。
“大学城,北门食堂,我是陈栋啊!”
陈栋?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我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男人。
努力把他和当年那个在食堂里,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瘦小男生联系在一起。
他的眉眼,依稀还有当年的轮廓。
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天差地别。
“你……你是陈栋?”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是我啊,陆哥!”
陈栋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暖意。
“真的是你!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就觉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道。
“这家店,是我的。”
陈栋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憨憨的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当年退学回家,跟着我爸做了点小生意,后来运气好,赚了点钱,就开了这家店。”
“我一直想找您,想当面谢谢您,可一直没您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上!”
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我从没想过,当年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被人记了这么多年。
“都过去了,小事一桩。”
我拍了拍他的手。
“对我来说,那不是小事。”
陈栋的表情很认真。
“陆哥,当年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你给我的,不只是几顿饭,是尊严。”
他说着,从我手里拿过了那张账单。
“撕拉”一声,当着我的面,把账单撕得粉碎。
然后,他转身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说。
“记住了,以后陆哥来我们店,所有消费,全免单。”
他又转回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陆哥,这顿我请。”
这四个字,像一声钟响,在我耳边回荡。
这四个字,比包厢里那些几万,几十万的数字,加起来还要有分量。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简染和几个女生走了出来。
她们大概是等得不耐烦,想出来看看我的笑话。
当她们看到我和陈栋站在一起,以及地上那堆账单碎片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简-染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结结巴巴地问。
陈栋看了她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包厢里的动静。
“没什么。”
陈栋淡淡地说。
“我跟我大哥叙叙旧。”
“这顿饭,算我请我大哥的。”
“你们,可以走了。”
大哥?
简染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看看西装革履的陈栋,又看看穿着普通夹克的我。
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的难堪。
她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陆修远,怎么会是这家高档餐厅老板的“大哥”?
07 月色温柔
我没有再看简染的脸色。
我跟陈栋又聊了几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他说改天一定单独请我吃饭,好好聚聚。
我笑着答应了。
然后,我转身,向餐厅外走去。
我甚至没有回头跟包厢里那些同学说一句再见。
我想,没有必要了。
走出“荷风苑”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
带着公园里草木的清香。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那些刺耳的嘲笑,那些审视的目光,好像都随着刚才那一声“这顿我请”,烟消云散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一个身影从身后追了出来。
是苏书意。
她跑到我面前,气息有点喘。
“修远,你等等我。”
“你怎么出来了?”
我问。
“里面太没意思了。”
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你……没事吧?”
“没事。”
我笑了。
“好得很。”
她也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个老板,是你朋友?”
她好奇地问。
“算是吧。”
我把刚才的故事,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听完后,她轻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样?”
“善良。”
她说。
“大学时候就是。”
我的心,被这两个字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我那些不值一提的“普通”,在她眼里,是“善良”。
我们俩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斑斑驳驳。
走了很久,苏书意忽然开口。
“刚才在饭桌上,简染问的那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嗯?”
“你选了大冒险,是怕我为难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躲开了她的目光,看着远处湖面上月亮的倒影。
“不全是。”
我小声说。
“也是真的觉得,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
说出来,反而会破坏了那份美好。
苏书意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你不用怕我为难的。”
我转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我也一样。”
我愣住了。
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我也一样?
她也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
一个我从来不敢想的答案,慢慢浮上了心头。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苏书意。”
我鼓起勇气,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那……下次,我可以约你看电影吗?”
我问。
问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苏书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好啊。”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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