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发现作文(我发现妻子日记,记录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第一章:积木

我们家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郊外别墅那种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宁静,是城市里老公寓楼里,两颗心不再共振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死寂。
我和陈静结婚十年了。
十年,足够把一对热恋的男女,打磨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各自上班,下班,一个做饭,一个洗碗。
她喜欢看她的文艺片,我喜欢看我的球赛。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像一条冰冷的河。
发现那本日记,是个意外。
公司要申报一个十年前的项目资料,我翻箱倒柜地找当年的证书。
家里的东西,大多是陈静收拾的。
她有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除了那个樟木箱子。
箱子在阳台的角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有些年头了,上面雕着过时的鸳鸯。
她说里面是她小时候的东西,不让我碰。
我一直以为是些女孩子的洋娃娃、旧信件。
那天,我实在找不到,抱着一丝侥幸,想去箱子里看看。
箱子没锁。
掀开盖子,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确实是些旧东西,几本相册,一条褪色的围巾,还有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不是证书。
是一本日记。
深棕色的皮质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右下角烙了一个小小的字母“S”。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认识陈静十五年,她从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需要用文字抒发情绪的女人。
她很实际,甚至有些冷淡。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是她的,清秀,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丝克制。
“九月三日,晴。”
“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书店的窗边,阳光落在他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粉。”
“我只是路过,买了一杯咖啡,假装在等朋友。”
“他对我笑了笑,问我是不是也喜欢村上春树。”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愣住了。
他?
哪个他?
我往下翻,一页,又一页。
日记不长,断断续续,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一两个月。
但每一篇,都绕不开那个“他”。
“九月二十日,雨。”
“下雨了,没带伞。”
“在公交站躲雨,以为要淋成落汤鸡的时候,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我送你吧’。”
“伞下的空间很小,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张伟身上的烟味完全不同。”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张伟。
那是我。
这本日记,是她婚后写的。
我像一个闯入禁地的盗贼,心脏狂跳,既害怕,又有一种病态的渴望,想知道更多。
我把日告塞进我的公文包,把樟木箱子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陈静回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换鞋,洗手,走进厨房。
“今晚吃什么?”我问。
“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青菜。”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我熟悉了十年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在日记里,是那么鲜活,会因为一个男人的微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把伞而感到温暖。
可在我面前,她永远是平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晚饭时,我们依然沉默。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样倾泻而出,衬得我们之间更加死寂。
我看着她,她正小口地吃着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突然很想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让你在日记里,重新活过来一次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我没问。
我害怕答案。
我害怕我们之间这层薄如蝉翼的和平,被我亲手捅破。
我们就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建筑师,用十年的时间,搭建了一座用习惯和沉默垒成的积木房子。
看起来很稳固。
但只要抽掉其中任何一块,整座房子,就会瞬间崩塌。
而那本日记,就是我刚刚抽掉的那一块。
第二章:另一个人的体温
我成了一个贼。
每天,我等陈静上班后,就偷偷拿出那本日记。
我躲在书房里,拉上窗帘,像在进行一场肮脏的交易。
日记里的世界,和我生活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在我的世界里,陈静是我的妻子,是那个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留一盏灯,在我生病时给我递上一杯热水的女人。
她尽职尽责,无可挑剔。
但在日记的世界里,她不属于我。
她属于那个被称为“S”的男人。
我从日记的碎片里,慢慢拼凑出那个男人的轮廓。
他姓梁,叫梁疏然。
“疏然”这两个字,是陈静在日记里写的。
她说,这个名字真好听,像秋天疏朗的云,和悠然的南山。
梁疏然是一家书店的老板,那家书店叫“渡口”。
陈静经常去。
有时候是去买书,有时候,什么也不买,就坐在角落里,喝一杯咖啡,看他忙碌。
“十一月五日,阴。”
“今天店里很忙,他一直在理书,搬书。”
“我看到他额头上有汗,很想递一张纸巾给他。”
“但我不敢。”
“我只是把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一度。”
“他好像感觉到了,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笑了。”
“那个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读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肺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喘不过气。
我,张伟,她的丈夫,我为这个家打拼,我在酒桌上被客户灌得烂醉,我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夜一个星期。
我以为我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她世界的明亮,竟然只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对着她笑了笑。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
我观察陈静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属于梁疏然的痕迹。
她今天喷了香水,是去见他了吗?
她今天穿了新买的裙子,是穿给他看的吗?
她对着手机笑了一下,是在和他聊天吗?
我的内心,像被蚂蚁蛀空的大坝,外面看着还完整,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最让我崩溃的,是关于一个橘子的记述。
“一月十日,晴。”
“今天在店里,他看我咳了两声,就从后面拿出一个橘子。”
“他没说话,就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剥橘子。”
“他的手指很长,很干净,把橘子皮一瓣一瓣剥下来,连上面的白色经络都撕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把一整瓣晶莹的橘子肉,放在我的手心里。”
“他说,‘冬天干燥,补充点水分’。”
“我看着手心里的橘子,突然很想哭。”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橘子,可以被剥得那么温柔,那么有仪式感。”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珍视的瓷器。”
“而不是一个,只会自己拧开瓶盖换灯泡的女汉子。”
我把日记本狠狠地合上,摔在地上。
橘子。
就因为一个橘子。
我冲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橘子。
我学着日记里的描述,笨拙地剥着。
橘子皮的汁水溅到我眼睛里,又酸又涩。
我把那些白色的经络,一点一点地撕下来。
我的手在抖。
我剥好了一瓣,放在手心。
它看起来和任何一瓣橘子都没有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瓣橘子,轻易地击溃了我十年的婚姻。
我突然想起,陈静也给我剥过橘子。
她总是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剥掉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我,一半自己吃。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仪式感”。
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是生活搭子。
我们实用,高效,像两部精准运转的机器。
可她想要的,竟然是一个被温柔剥开的橘子。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瓣橘子,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的妻子。
她身体的温度,属于我。
但她灵魂的温度,属于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用一种我从未给过的方式,温暖了她。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章:两座孤岛
自从发现了日记的秘密,我们的家,就变成了一座舞台。
我们都在表演。
她表演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表演着一如既往的迟钝。
只有我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开始失眠。
深夜,陈静在我身边均匀地呼吸着,我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日记里的字句,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
“他喜欢穿亚麻的衬衫。”
“他泡的咖啡,有一种特别的焦香。”
“他看书的时候,会微微皱起眉头。”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跟踪她。
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但又无法控制。
我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我彻底爆发的证据。
一个周六的下午,陈静说她要去见一个朋友。
她化了淡妆,穿了一条米色的连衣裙。
那条裙子,我记得,是她去年生日时,我送给她的。
她一次都没穿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她没有去见什么朋友。
她去了“渡口”书店。
我把车停在街角,像一个可怜的私家侦探,盯着那扇玻璃门。
透过玻璃,我能看到书店里的情形。
陈静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
梁疏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果然穿着一件亚麻的衬衫,干净,清爽。
他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温和。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牵手,甚至保持着一米左右的社交距离。
陈静递给他一个纸袋。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们说了几句话,都带着笑。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一幅,没有我的油画。
我坐在车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多想冲下去,揪住那个男人的衣领,告诉他,这是我的妻子!
但我没有。
我像一个懦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告别。
陈静转身离开,梁疏然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干净,利落,像君子之交。
可我知道,不是的。
魔鬼藏在细节里。
那天晚上,我故意提起那条裙子。
“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她正在厨房洗碗,背对着我。
“哦,放忘了。”她的声音很平淡,“今天找衣服,翻出来了,就穿穿。”
谎言。
她甚至不愿意编一个更用心点的谎言来敷衍我。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们之间,连谎言都变得如此廉价。
“今天去哪了?”我继续追问,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去哪,就跟小丽逛了逛街。”
小丽,是她最好的闺蜜。
我又输了。
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甚至没有戳穿她的资格。
因为我手里唯一的证据,是偷来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和陈静,分别被困在两座孤岛上。
我们隔着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遥遥相望。
我想喊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见她的岛上,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为她温柔地剥着一个橘子。
她吃下那瓣橘子,对我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和那个男人一起,转身走进了岛上茂密的森林,再也没有回头。
我被惊醒了。
一身冷汗。
我扭头看身边,陈静睡得很沉。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安详而陌生。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早已是两座孤岛。
只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平静的生活。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的欲望之海。
第四章:审判
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
我开始掉头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在公司,我频频出错,好几次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里骂。
同事们都说我脸色差得像鬼。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一个瞬间老了十岁的人。
我快被那本日记逼疯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需要一个了断。
我选择了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买了一束香槟玫瑰。
我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她能对我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温情,一丝的愧疚,或许,我还能说服自己,把那本日记烧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回来了。
看到桌上的玫瑰和餐厅的预订单,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她忘了。
她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书房,拿出那本日记,狠狠地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像一声惊雷,炸在我们死寂的家里。
日记本被摔开,散落的纸页,像一只只嘲笑我的蝴蝶。
陈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着那本日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陌生得可怕。
“你……你看过了?”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看了!”我咆哮起来,积压了几个月的愤怒、屈辱、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我一字一句地看了!梁疏然!渡口书店!剥橘子!陈静,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傻子吗!”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花瓶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陈静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她,“我哪里对不起你?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死拼活,我给了你安稳的生活,你还想要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我预想中的惊慌和愧疚。
而是一种,被侵犯后的破碎和绝望。
“你看了我的日记……”她喃喃地说,“你偷看了我的日记……”
“是我偷看你的日记重要,还是你背叛我重要?”我怒吼。
“背叛?”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张伟,你觉得什么是背叛?是上床吗?我没有!我跟他,连手都没牵过!”
“那这算什么?”我指着地上的日记,“精神出轨就不是出轨吗?你敢说你不爱他?”
我的质问,像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
“是,我爱他。”
承认了。
她终于承认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为什么?”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毯上。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张伟,我们结婚十年了,你跟我说过几句心里话?”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花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吃香菜吗?你上次好好听我讲完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你只关心我饭做好了没有,地拖干净了没有,你的衬衫烫平了没有。”
“在你眼里,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后勤部长,是你这个家的一个零件!”
“我每天活在这个安静得像坟墓的房子里,我快要窒息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去看书,是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跟他聊天,是因为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他会跟我讨论电影,讨论书,他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有趣。”
“他让我觉得,我陈静,还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人。”
她指着地上的日记,泪流满面。
“你知道那本日记是什么吗?”
“那是我唯一的氧气。”
“是我在这个快要窒死我的生活里,唯一的,可以呼吸的地方。”
“而你,张伟,你连我最后一点氧气,都抢走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地的狼藉。
玫瑰花瓣散落得到处都是,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我以为这是一场对她的审判。
到头来,我才发现。
被审判的,是我自己。
第五章:影子的重量
我和陈静开始了冷战。
真正的冷战。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成了透明人。
我们不再说话,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流。
家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我开始酗酒。
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我才能暂时忘记那种被掏空的痛苦。
但酒醒之后,痛苦会加倍地反扑回来。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去见梁疏然。
我必须要见见这个男人。
这个只用几句交谈和一个橘子,就摧毁了我十年婚姻的男人。
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要当着他的面,拆穿陈静为他编织的这个虚伪的爱情童话。
我要让他知道,他介入了一个家庭,他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
我要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这个念头,像一棵毒草,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
我通过一些在工商局的朋友,查到了“渡口”书店的法人信息。
梁疏然,三十二岁,已婚。
已婚。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又一次插进了我的心脏。
他也是有家室的人。
那他和陈静之间,算什么?
愤怒和嫉妒,烧掉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渡口”书店。
正是下午,书店里人不多,很安静。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专注地给一本旧书做着修复。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确实,有一种和我不一样的气质。
儒雅,沉静,与世无争。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你好,我找梁疏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抬起头,看到我,有些意外。
“我就是。”他扶了扶眼镜,温和地问,“请问您是?”
“我姓张。”我死死地盯着他,“我想跟你谈谈。”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的,您请坐。”
他把我引到书店角落的一个小茶座,给我倒了一杯水。
“张先生,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们不认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太太,认识你。”
他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疑惑。
“您太太是?”
“她叫陈静。”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然而,我失望了。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心虚,只有更加浓重的困惑。
他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说:“哦,陈小姐,我想起来了。她经常来我这里买书,是一位很安静的读者。”
陈小姐。
他叫她陈小姐。
这个称呼,礼貌,又疏远。
“只是读者吗?”我冷笑一声,“梁先生,你是个已婚男人吧?”
他被我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结婚五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安静的读者’,为了你,要跟我离婚?”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
梁疏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先生,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他急忙解释,“我和陈小姐,真的只是普通的顾客和店主的关系。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一百句。”
“一百句?”我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她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日记?”他更茫然了。
“是啊,日记!”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她写你喜欢穿什么衣服,喜欢喝什么咖啡!她写你给她剥橘子,说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大的温柔!你现在告诉我,你们不熟?”
我的声音太大,引来了书店里其他客人的侧目。
梁疏然的脸,涨得通红。
他站起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我带到了书店后面的一个小仓库。
“张先生,您先冷静一下。”他递给我一瓶水,“我不知道您太太的日记里写了什么,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她,绝对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界限的想法和行为。”
“至于那个橘子……”他苦笑了一下,“那天我感冒,我太太给我带了一袋橘子,让我补充维C。我看到陈小姐在咳嗽,就顺手……顺手剥了一个给她。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得不像在撒谎。
“我太太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我不可能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张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件事,问题可能真的不在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榔头,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呆住了。
我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磨好了刀,穿好了盔甲,一路冲到敌人面前,却发现,所谓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战争。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问题可能真的不在我。”
是啊。
问题不在他。
他只是一个背景,一个道具。
一个被陈静用来安放她所有不甘和幻想的,一个完美的,虚构的影子。
我赢了。
我赢了一个我幻想出来的敌人。
我赢了那个男人,却输给了他的一个影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书店的。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头晕目眩。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得可笑。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三个人的战争。
我,陈静,梁疏然。
现在我才明白,从始至终,这只是我和陈静两个人的战争。
而那个叫梁疏然的男人,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卷入我们婚姻废墟里的路人。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了我自己的迟钝,我的自大,我的视而不见。
输给了那十年里,我亲手制造的,无数个沉默的夜晚。
第六章:一个橘子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静不在家。
桌上,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心里竟然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麻木。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张伟。
这两个字,我写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沉重过。
我们办手续那天,很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像是在完成一项拖延了很久的工作。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她,声音干涩。
“去南方的一个小城,我朋友在那边开了个客栈,我去帮忙。”她说。
“他呢?”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她知道我问的是谁。
她摇了摇头。
“都结束了。”她说,“从你翻开我日记的那一刻,就都结束了。”
“那本来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梦,你把它叫醒了。”
“梦醒了,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张伟,对不起。”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转身,汇入了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我一个人,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家具还是那些家具。
但所有东西,好像都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最下面一层,放着一网兜橘子。
我拿出一个,坐在我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餐桌前。
我想起梁疏然。
想起他在仓库里,对我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慢慢地剥橘子。
我把橘子皮,一片一片地剥下来,码在桌子上。
然后,我开始撕上面白色的经络。
很费劲。
我的手指粗糙,笨拙,好几次都把果肉给抠破了。
汁水流了我一手,黏糊糊的。
我从来没做过这么细致的活。
十分钟后,我终于剥好了一瓣。
一瓣完整的,晶莹剔透的,几乎看不到白色经络的橘子。
我把它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
然后,是第二瓣,第三瓣……
我把一整个橘子,都剥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像一件艺术品。
我看着那盘橘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静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梁疏然。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愿意为她,花十分钟时间,去温柔地剥一个橘子的人。
她想要的,只是那份被看见,被在乎,被珍视的感觉。
而我,用了十年,都没有给过她。
我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让我想流泪。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城市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我知道,属于我和陈静的那一盏,已经永远地熄灭了。
但我也知道,从这个被剥开的橘子开始,我的人生,或许才刚刚学会,什么叫做温柔。
我输掉了一场婚姻,却好像,找回了一点点,做人的知觉。
这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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