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年级日记30字(老伴抠门30年,她走后我整理遗物,翻开那本日记,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伴抠门30年,她走后我整理遗物,翻开那本日记,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亲戚们都走了。
儿子赵东,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爸,您也累了,早点歇着。明天我再来。”
我摆摆手,没说话。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最后一点人声也被隔绝在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赵建国,七十五岁,一个人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沙发上。客厅的灯光昏黄,照在她那张黑白遗照上。
照片上的她,叫秀琴。她正抿着嘴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是她年轻时照的,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张“像样”的照片。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多少悲伤。
我得承认,我心里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这个跟我过了三十年,不,是“耗”了我三十年的女人,终于走了。
我怨了她三十年。
怨她那股“抠”到骨子里,抠到让人抬不起头,抠到“冷血”的劲儿。
这三十年的婚姻,对我来说,不是过日子。
是煎熬。
01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进书房。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一块属于我的“净土”。
我打开台灯,光线照亮了那个擦得一尘不染的红木书架。
我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奖状。
“优秀工程师”,“技术革新标兵”,“先进工作者”。
我的手指,停在了一本暗红色的精装聘书上——“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科长,赵建国”。
我眯起眼,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我才三十五岁,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科长。我赵建国,在整个红星厂,谁不竖起大拇指?我懂技术,会俄语,连厂里的德国进口机床,都得我来调试。
厂里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
我本可以,有另一番人生的。
我本可以,娶我们张厂长的女儿。
那姑娘,我记得,叫张婷,在厂办当播音员,声音跟百灵鸟似的。她看我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
张厂长也总爱拍着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建国啊,有没有兴趣,搬到厂里分的大房子里住啊?”
谁都听得懂那话里的意思。
娶了她,我至少能少奋斗二十年。
我本可以,住在窗明几净的干部楼,喝着龙井,看着报纸,受人尊敬。
可我……偏偏选了秀琴。
02
我的思绪,飘回到了遇见秀琴的那个下午。
那是去乡下采购设备,她,秀琴,是村委会的记分员。
她不像城里的姑娘,会抹雪花膏,会烫头发。她就那么素面朝天地站在梨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
她递给我一杯水,那搪瓷缸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她的手,很干净。她的眼睛,更干净。
我赵建国,一个自诩的技术精英,一个“本可以”平步青云的人,在那一刻,鬼迷了心窍。
我觉得,那才是“纯粹”。
我为了这份“纯粹”,跟我爸妈大吵一架。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赵建国!你是昏了头!你是干部!她是个乡下丫头!你们不配!你这是拿金饭碗换个泥饭碗!”
我梗着脖子,喊出了那句我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的话。
“我就是喜欢她!我这是为爱牺牲!”
我“牺牲”了。
我放弃了张厂长的暗示,放弃了干部楼的大房子。我妈气得三年没见我。
我带着秀琴,搬进了这间老旧的、冬天漏风、夏天返潮的筒子楼。
我以为,这只是“为爱”付出的,暂时的代价。
我以为,凭我的本事,很快就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我没想到,秀琴,她把这份“暂时的代价”,过成了一辈子的“生活标准”。
她不是“节俭”。
她是“抠”。
是那种,能把人的尊严和体面,都“抠”进骨头缝里的,要命的“抠”。
03
办完丧事的第三天,我戴上帽子,去了趟银行。
儿子赵东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我得去查查我的退休金存折,看看我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活钱”。
这笔钱,我存了小半年,秀琴都不知道。我不敢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我存“私房钱”,非得把天给闹翻。
银行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大堂的王经理,是老熟人,他儿子当年还是我托关系送进厂里的。
“赵工!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坐!”王经理客气地把我请进贵宾室,亲手给我泡了杯茶。
“赵工,您节哀。嫂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我点点头:“老王,不提这个。帮我查查这个折子。”
王经理接过存折,一边递给柜员,一边跟我客套:“您啊,就是太客气。您这身体,硬朗得很。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赵工,您爱人……秀琴嫂子,她……她真是我们这的‘老熟人’啊。”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有点热了。
“哦,是吗?她……她常来?”
“那可太常了。”王经理压低了声音,“嫂子她,一辈子节俭,真是……我们所有员工的‘楷模’。”
他这个“楷模”二字,说得尤其重。
“您是不知道,上个月,就是她……住院前几天。她还来过一次,颤颤巍巍的。就为了我们一个新来的柜员,把她的利息,算错了‘两分钱’。”
“两分钱?”我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是啊。”王经理干咳了两声,“嫂子非说我们机器算错了,硬是让我们那柜员,用算盘,当着她的面,重新核算了三遍。为了那两分钱,她在大堂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就是不走。”
“最后……”王经理摇摇头,“最后那柜员小姑娘,急得快哭了,自己掏出了一毛钱给她,她才算完。”
“赵工,您别介意,我就是一说。嫂子她……真是个‘ 一丝不苟地’,特别细致的人。”
我没说话。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七十多岁的老婆子,为了两分钱,在人来人往的银行大堂,跟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纠缠一个小时。
我这个“赵工”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我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茶是好茶,到我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04
王经理那句“客套”的“细致”,像根针,扎破了我强撑的体面。
它让我想起了这辈子,我最丢人,最抬不起头的那一天。
我儿子,赵东,结婚。
赵东是我的骄傲。他不像他妈,他随我,聪明,有出息,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留在了省城。
儿媳妇家,是省城的干部家庭。
婚礼办在省城最好的酒店,“国际饭店”。
我一辈子没进过那么气派的地方,地毯厚得能陷进去脚。
亲家那边,来的人,个个西装革履,体面非凡。我那个亲家母,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暗花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我呢,我赵建国,好歹也是个“赵工”。我咬牙,花了我半个月退休金,给自己定做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笔挺。
我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厂里所有的老关系,也给秀琴弄了一件大红色的真丝旗袍。
可她呢?
婚礼那天,宾客盈门。
司仪在台上喊:“有请我们新郎的母亲,上台讲话!”
我当时正得意,心想秀琴穿上那身红旗袍,也一定不比亲家母差。
可她一上台,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穿。
她根本没穿那件红旗袍!
她穿的,还是她那身……洗得发白、发硬的蓝布褂子!就是她在乡下常穿的那件!
那蓝布褂子,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她就那么穿着,站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站在打扮时髦的儿媳妇和亲家母旁边。
对比……何其惨烈。
我看到我儿子赵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看到我那亲家母,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台下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哎,那是赵东的妈?怎么……穿成这样?”
“农村来的吧?啧啧,这亲家……差得也太远了。”
我只觉得,我这辈子的脸,在那一刻,全被她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婚礼一结束,我在酒店的休息室里,对她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火。
“秀琴!你到底要干什么!那件旗袍呢!我给你买的旗袍呢?”
她被我吼得直哆嗦,低着头,小声说:“我……我退了。”
“退了?!”
“那……那料子太薄了,穿上……冷。”她小声辩解,“这……这件蓝布褂子,我刚洗过,干净。而且……喜庆。”
“喜庆?!”我指着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儿子,在亲家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不说话了,就是攥着那蓝布褂子的衣角,眼圈红了,一滴眼泪掉下来。
“就是……就是浪费钱……”
我一脚踹在门上。
从那天起,我怨她。
我怨她,把我的体面,我儿子的体面,全都按斤卖了,就为了省那几百块钱!
05
“赵工,查完账回来了?”
我拎着那本一分没少的存折,从银行出来,满脑子都是当年婚礼上的“蓝布褂子”,心里又闷又堵。
刚走进小区,就在楼下的社区花园,遇见了邻居李婶。
李婶比我小几岁,是秀琴的老姐妹,两人以前常一起去买菜。
“哎。”我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赵工,节哀顺变。”李婶提着个小喷壶,正在给她的月季花浇水。她叹了口气,擦了擦手。
“老赵啊,你也别……太怨秀琴。”
我一愣,抬起头。
“怨?我怨她什么?”
“你别装了。”李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你们两口子,这三十年,我知道。你赵工,是个体面人。秀琴她……她配不上你的体面。”
“她……她就是个乡下人,脑子死,认死理。”
李婶的话,句句都说在我心坎上。我以为她是要安慰我。
“是啊。”我叹了气,“她就是……太抠了。”
“抠?”李婶的动作顿住了。
她幽幽地说:“老赵,秀琴她……不容易啊。她那人,就是嘴巴硬,跟个铁核桃似的,什么苦,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她……她这辈子,受大罪了。”
我皱起了眉头。
受罪?
她受什么罪了?她嫁给我赵建国,她吃我的,喝我的,我一个技术科长,我亏待她了吗?
我这三十年,因为她,受的“罪”还少吗?
我不想跟她一个老太太掰扯。
“他李婶,您忙。我……我上去了。”
“哎,老赵!”李婶在我身后喊,“秀琴她……她真是个好人啊!”
我没回头。
06
我握着那本存折。
我没上楼,我拐了个弯,走向了公交站。
我得去一趟儿子赵东家。
李婶的话,没进我心里。但赵东的“危机”,我得管。
上周,赵东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的,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赵东在省城,开着个小公司,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日子过得比我体面多了。
我不是秀琴。
我手里这笔“私房钱”,我本就打算……给孙子当教育基金的。
我得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用钥匙打开了儿子家的门。
“赵东?爸来了。”
一股浓重的、刺鼻的烟味,夹杂着没倒的垃圾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啤酒罐滚了一地,烟灰缸里,烟头像小山一样高。
我的儿子,赵东,那个在婚礼上意气风发的名牌大学生,此刻,正穿着睡衣,抱着头,蹲在阳台的门槛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爸?”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您……您怎么来了?”
“东子!你这是怎么了?”我吓了一跳,“你媳妇呢?孙子呢?”
“……送……送她娘家了。”赵东的声音,沙哑得像在锯木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冲过去,抓着他的肩膀。
赵东,这个四十岁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抱着我的胳膊,哭得像个孩子。
“爸……我……我完了。”
“我……我公司……投资失败了。”
“我……我欠了高利贷……三十万……”
“下周……下周必须还上。不然……不然他们就要告我诈骗!他们要……要收我的房子!”
三十万!
我手里的存折,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我这“私房钱”,满打满算,也才五万块。
07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记忆里,那个最黑暗、最怨恨的匣子。
我的眼前,不再是儿子家狼藉的客厅。
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一个月前。
市医院,肿瘤科。
秀琴,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瘦得脱了形,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一片风干的叶子。
赵东从省城赶了回来。
他一进病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秀琴的病床前。
“妈!”
赵东抓着秀琴那只插着针管、像鸡爪一样干枯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妈!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
我当时以为,他是……他是舍不得他妈走。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这个当爹的,都觉得冰冷。
“妈!您那笔存款!您那笔您藏了一辈子的钱!我知道您有!”
“我……我公司周转不开了!我欠了三十万!妈!您……您把那笔钱给我!您救救我!”
我愣住了。
我这才知道,赵东,早就陷入了绝境。
他,是在管他妈,要“救命钱”。
我看着秀琴。
她当时,已经很虚弱了,但她听清了。
她那双塌陷的、浑浊的眼睛里,猛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8
“妈!您说话啊!您就当……就当是借给我的!我以后还您!我加倍还您!”
赵东磕着头,砰砰作响。
秀琴哭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枕头。
但她,却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动作。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死死地压在了她那个硬邦邦的、里面塞了棉絮的旧枕头上。
我知道,那个枕头里,缝着她的存折。
她守了一辈子的,那笔“利息都要算到分”的钱。
她哭了。
但她,拒绝了。
她宁愿死,也不肯拿出那笔钱,去救她的亲生儿子!
那一刻,我的血,全冲上了头顶。
我这三十年积攒的所有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秀琴!”
我冲过去,一把拽开了赵东。
我指着病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发出了这辈子最恶毒的怒吼:
“你……你还是不是人?!”
“那是你儿子!是你亲生儿子!他跪在地上求你!你听见没有?!”
“你都要死了!你死到临头了!你还攥着那点钱干什么?!”
“啊?!”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你是不是想把那点钱,带进你的棺材里去?!”
“你这辈子!你爱过谁?你没爱过我!你现在连你儿子都不爱!你只爱钱!你这个守财奴!”
我骂得声嘶力竭。
病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赵东也停止了哭泣,他呆呆地看着我。
秀琴,她被我骂得,停止了颤抖。
她不哭了。
她只是……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用那双已经没有光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
我忘了。
我当时太愤怒了。
我只记得,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把脸,转向了那面冰冷的、白色的墙。
她到死,都没再看我一眼。
她到死,都没松开那个枕头。
那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一次争吵。
09
“爸……爸!您怎么了?”
儿子的哭喊声,把我从那个冰冷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喘着粗气,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儿子。
我心如刀绞。
“东子……别怕。”我拍着他的背,“爸……爸有钱。爸这有五万,你先拿去……剩下的……爸去想办法!爸就是卖了那套老房子,也给你凑上!”
“爸……”赵东哭得更凶了,“我……我对不起您……”
“不。”我摇着头,“是对不起你。是我……是我没本事。是我娶了你妈……那个女人……”
我一提到秀琴,赵东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擦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
“爸,算了,别提她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和我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怨恨。
“妈她……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跪在她面前,我告诉她,那三十万,是高利贷,不还是要坐牢的。”
“可她呢……”赵东苦笑了一下,“她到死,都没松手。她就那么看着我……爸,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可能……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这辈子,只爱钱。”
“她宁愿我死,也不愿意动她的存折。”
儿子的这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它彻底坐实了我对秀琴,那长达三十年的刻板印象。
10
我带着对老伴那深入骨髓的“怨恨”,和对儿子那撕心裂肺的“愧疚”,回到了那间空荡荡、冷冰冰的老房子。
我必须找到那个存折。
我必须找到秀琴“冷血”守护到死的那笔钱。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救我的儿子!
我必须替她这个“冷血”的母亲,去完成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我冲进卧室。
卧室里,还弥漫着她那股旧肥皂和樟脑丸的气味。
我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翻找。
衣柜?没有。
床垫下?没有。
她那件蓝布褂子的口袋里?还是没有!
那个枕头!
我抓起那个她临死前都攥着的枕头,用剪刀,“刺啦”一声,豁开了它!
发黄的棉絮,飞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
她没带去医院!
那在哪儿?
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
是她那台,用了三十年的,蝴蝶牌老式缝纫机。
我冲过去,跪在地上,往缝纫机下面看。
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的木箱。
我把它拖了出来。
箱子,上着一把小小的、已经生锈的黄铜锁。
就是它!
我跑到厨房,拿来了锤子和螺丝刀。
我这个高级工程师,现在,只想当一个“撬锁”的贼。
“秀琴!你别怪我!”我红着眼,对着空气低吼,“你要怪,就怪你太冷血!这是你欠东子的!”
我把螺丝刀插进锁孔,用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锁,没开。
木箱的盖子,被我砸裂了。
我扔掉工具,用手,狠狠地,把那裂开的木板,掰了下来!
我的手,被木刺扎破了,血流了出来。
我毫不在意。
我喘着粗气,往箱子里看。
我以为,我会看到一沓沓用红绳捆着的存折,或者……金银首饰。
但是……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存折,没有一分钱。
只有一个……
一个用红布,包得整整齐齐的,铁皮饼干盒。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铁盒。
里面,还不是钱。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包着蓝色塑料书皮的,日记本。
日记本?
我愣住了。
秀琴……她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她什么时候……会写日记了?
我满心的怨恨和焦急,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我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守财奴”,能写出什么“金玉良言”。
我拿起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了。
日记本的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的字,但很用力。
日期是:一九九五年,十月三日。
那是,我和她结婚的第二年。
第一行字,就那么,撞进了我的眼帘:
“建国他……又喝酒了。厂里的张婷……又来找他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翻到第二页。
“建国他……可能不爱我了。他昨晚,喝醉了,他喊了‘张婷’的名字。”
我……我说过?
我疯狂地往后翻。
翻到了十年前,儿子赵东结婚的那天。
“今天,东子结婚。我……我没敢穿那件红旗袍。我怕……我怕我这个乡下婆子,给建国,给东子……丢人。那件蓝布褂子,是我爸留给我的,我洗得最干净。”
“亲家母……她真好看。我就……我就不上台了吧。我……我怕我一开口,就是土味……”
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上个月,在医院里。
字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像蚯蚓爬过。
“东子……他来了。他……他跪着求我。”
“他……他怎么也……也染上那个‘病’了……”
“我的心……碎了。”
“我……我不能给啊……我……我这笔钱……”
“我这笔钱,是……是给建国……是给建国‘治病’的啊!”
“老赵他……他这三十年……他不知道……他……他的肝……”
“我……我这三十万……是给他换肝的啊……”
“他……他刚才骂我……骂我‘铁石心肠’……”
“建国……我……我好疼啊……”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看着那最后几行字。
“换肝”。
“三十万”。
“建国……我好疼啊。”
我……我的肝?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冲到客厅,拉开了那个她用了三十年的,放药的小抽屉。
最里面,压着一张我的,我根本不记得的“体检报告”。
是三年前的。
上面写着:“肝硬化,中度。建议……考虑肝源移植。”
我……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是她陪我去的体检。
她拿回了报告。
她当时,只跟我说:“医生说了,你……你就是有点脂肪肝!以后,不准喝酒了!一滴都不准!”
我……我当时,还骂她:“瞎操心!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
我……
我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又看看那本日记。
她……她为了不让我“担心”。
她……她为了给我凑那三十万的“换肝钱”。
她……
我猛地回头,看着那张黑白遗照。
她还在笑,笑得那么“抠门”,那么“寒酸”。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这个七十五岁、自诩“体面”了一辈子的“赵工”。
抬起我那只颤抖的手。
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11
“啪。”
那记耳光,是我赵建国这七十五年来,打在自己脸上,最响、也最疼的一记。
我不是跪在地上的。
我是瘫在地上的。
我这个自诩“才华横溢”的技术科长,这个怨了妻子“配不上我”三十年的男人,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字第一号的傻子。
“肝硬化……肝源移植……”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被她藏在药箱最底层的,三年前的体检报告。
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是她,秀琴,非要拉着我去体检。我当时还嫌她“浪费钱”,说厂里的体检刚做过。
她说:“厂里的,查得不细。我……我信不过。”
她排了半天的队,拉着我,一项一项地查。
报告出来那天,是她一个人去拿的。
她回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问她:“怎么样?我说了我没事吧?”
她站在玄关,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顿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事。医生说了,你……你就是有点脂肪肝。以后……不准喝酒了!一滴都不准!”
“瞎操心!”我当时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脂肪肝,十个干部九个有!少见多怪!”
从那天起,她就疯了。
她把我的白酒,锁进了柜子。
她每天逼着我喝那些苦得发涩的苦瓜汤、芹菜汁。
她把家里的红烧肉,全换成了水煮白菜。
我为了这个,和她吵了多少次?
我骂她:“你是不是想把我赵建国虐待死?你过不惯好日子,也别拉着我!”
她不还嘴,她只是红着眼,站在厨房门口,用她那瘦弱的身体,挡住酒柜。
“建国……你就……你就听我一次……行不行?”
我以为,那是她“抠门”抠到了极致,连我喝口酒、吃块肉的钱,都要省。
我错了。
我全错了。
她不是在“省钱”。
她是在“救命”。
她是在用她那套最“土”、最“抠”的办法,在给我续命!
我看着日记本上,那歪歪扭扭,却又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的字。
“今天,又去问了。医生说,换肝,要三十万。还得排队。”
“三十万……我去哪儿弄……老赵的退休金,不能动。那是他的体面。”
“我得去……我得去捡瓶子。”
“今天,银行的王经理,又笑话我了。他笑吧。他不知道,那两分钱的利息,我算得……是我老赵的命。”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了日记本上。
我这个工程师,我算了一辈子精密的图纸,我算计了我“本可以”拥有的人生,我算计了她带给我的“丢脸”。
可我,却没算明白,她那个刻在骨子里的“账本”。
那上面,一笔一笔,记的,全是我赵建国的“活路”。
12
“嗡……嗡……”
就在我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客厅里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像个行尸走肉,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是儿子,赵东。
我抓起电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
“喂……”
“爸!”赵东的声音,尖锐、焦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爸!怎么样了?你找到了吗?妈……妈她藏起来的存折!你找到了没有?”
“我……”我张了张嘴。
“爸!你快找啊!高利贷那帮人,刚才又来电话了!他们说……他们说如果后天,后天再还不上那三十万,他们……他们就要卸我一条腿!”
“爸!你快啊!那笔钱!妈那笔钱,就是留给我的啊!她……她不就是怕我败家吗?我现在知道了!我改了!爸!你快把钱给我!”
“东子……”我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
我该怎么告诉他?
我该怎么开口?
告诉他,你妈不是不救你。
是她……是她要救你爸。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想……你也想跟妈一样,见死不救?!”赵东在电话那头,开始口不择言。
“啪。”
我挂了电话。
我现在,被架在了和我妻子秀琴,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审判台”上。
一边,是儿子的三十万“催命符”。
一边,是我自己的三十万“救命钱”。
秀琴,我的秀琴……
你一个月前,在病床上,心……是不是也这么疼?
我捂着我的肝区。
那里,不疼。
可我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13
我穿上了外套,我必须出去。这个屋子,我待不下去了。
凌晨四点。
天,还是一片漆黑。
我像个孤魂野鬼,走在小区的花园里。
我想起了李婶。
我想起了那个唯一跟我说过“秀琴她不容易”的女人。
我需要答案。我需要知道,我这个“瞎子”,到底“瞎”了多久。
我走到李婶家楼下。我不敢敲门。
我就那么站着。
五点。天蒙蒙亮。
李婶家的灯,亮了。她是早起晨练的。
她一开单元门,看到我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哎哟!老赵?!你……你这是干什么?你这脸……”
“李婶。”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拉锯,“你……你上次说,秀琴她……她受罪了。”
“你……你跟我说说。她……她都受什么罪了?”
李婶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她那张精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了然。
“老赵……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想知道……我不知道的。”
李婶叹了口气。她拉着我,坐到了花园的长椅上。
“老赵啊,你……你是个好人。你是我们这楼里,最有出息的‘赵工’。可你……”
“你就是,太‘体面’了。”
“你只看得到你书房里的奖状,你看不到秀琴……她凌晨四点,在垃圾桶里翻的易拉罐。”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
“你以为……她那三十万,是怎么攒出来的?”李婶的眼圈也红了。
“你那点退休金,你自诩‘清高’,不肯多拿一分。你儿子的公司,看着风光,这几年,一分钱没拿回来过。”
“是她!秀琴!”
“她这十年,每天凌晨四点,天不亮,就去捡瓶子。捡到六点,回来给你做早饭。你吃完,她又去早市,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
“你那件,在儿子婚礼上,让你‘丢人’的蓝布褂子……”
“那……那不是她的。那是她从‘旧衣回收箱’里,捡回来的,最大、最厚的一件!她……她自己那件,早就补得没法穿了!”
“还有……”李婶指了指市医院的方向,“她每个月,都去医院。我们都以为,是她病了……我们都笑话她,‘抠’了一辈子,最后全送给医院。”
“可她……她前两周,拉着我的手,跟我托孤。”
“她说什么?”我颤抖着问。
“她说,‘李姐,我……我可能过不去了。’‘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我就……我就给我家老赵,攒了笔钱。’‘他那个人……好面子,一辈子没低过头。我走了,你……你帮我看着他点。’‘如果……如果他病了,你……你提醒我儿子……那笔钱,在……在……’”
李婶哽咽了:“她没说完……她就……就咽气了。”
“她到死,都在为你算计啊!”
“可你呢?老赵!你……你在她灵堂上,你……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14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
李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把我这个“体面人”的皮,一层一层,剥了下来。
我刚进门。
“砰砰砰!”
门,被砸响了。
是赵东。
他冲了进来,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爸!你昨晚挂我电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想不管我?!”
“东子……”我看着他。
“爸!我求你了!我就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把妈的存折给我!那帮人……那帮人不是人啊!”
“赵东。”我坐在沙发上,指了指那个被我撬开的铁盒。
“你妈……她留了日记。”
“日记?都什么时候了!我不管什么日记!我只要钱!”赵东像疯了一样,开始冲进卧室翻箱倒柜。
“赵东!”我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你……你真以为,你妈是守财奴吗?”
“你……你真以为,你那三十万,是‘生意失败’吗?”
赵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爸……你……你说什么?”
我拿起那本日记,翻到了那一页。
“你妈,她写了。”
“‘东子……他怎么也……也染上那个‘病’了……’。”
“东子。”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你那个‘病’……不是‘生意失败’吧?”
“是……是‘赌’,对不对?”
赵东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在他母亲的“日记”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
“爸……我……我错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回本……”
“所以,”我闭上了眼睛,“你妈……她知道。她一个月前,在病床上,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你这三十万,是个无底洞。”
15
赵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终于,撕下了他那“名牌大学毕业生”、“公司老板”的体面。
他,和我年轻时一样,是个“病人”。
“爸……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妈……”
“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肯救我?”
“她……她恨我……”
“不。”
我站起身,我这个七十五岁的老人,也颤抖着。
“她……她不是不救你,东子。”
“她是……是没法救。”
我走进卧室,拿出了那张,我的“体检报告”。
我把它,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儿子。
“她……她是在救我。”
赵东愣住了。他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接过了那张纸。
“这……这是什么?”
“爸……你……”
当他看清那“肝硬化”,“建议肝源移植”几个字时,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张报告,又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这……这是……三十万……”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他妈,那个他怨恨的、“只爱钱”的母亲,在临死前,面临的是一个怎样残忍的“电车难题”。
一边,是染上赌瘾、需要“填坑”的儿子。
一边,是重病缠身、需要“救命”的丈夫。
她……她选择了丈夫。
“爸……”赵东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他那个“抠门”的、“乡下”的母亲,在那张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心里……是多么的绝望。
16
“存折……”
赵东呢喃着,“那笔钱……妈……妈她放哪儿了?”
“爸!我们必须找到它!那……那是你的救命钱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他不再是为了“还债”,他是为了“救父”。
我们父子俩,像两个疯子,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里,重新翻找。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还是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赵东焦急地捶着墙,“妈她……她一定藏起来了!她那么‘抠’……她一定……”
“抠……”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我扔在角落的,衣柜。
衣柜门开着。
里面,挂着那件……
那件在儿子婚礼上,让我“颜面尽失”的,蓝布褂子。
我像被什么东西指引着,走了过去。
我的手,摸到了那件洗得发硬、领口起毛的旧衣服。
衣服,很沉。
不……不是衣服沉。
是……
我把手,伸进了衣服的内衬夹层。
那里,被她用针线,缝得密密麻麻。
我颤抖着,扯开了线头。
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存折。
我和赵东,都屏住了呼吸。
我缓缓打开它。
上面的名字:秀琴。
我看向余额那一栏。
我的眼睛,花了。
赵东凑了过来,他念出了那个数字:
“三十万……一千……二百四十五块……两毛八。”
三十万。
一千。
二百四十五。
两毛……
两毛八!
我猛地想起了银行王经理的话。
“……为了‘两分钱’的利息……她在大堂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
我“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我抱着那件,我这辈子最“憎恨”的蓝布褂子。
我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上面,没有“丢人”的味道。
那上面,全是她,最“体面”的,爱的味道。
我嚎啕大哭。
17
“爸,钱……取出来了。”
银行里,赵东捧着那笔“救命钱”,手,重得像灌了铅。
“爸……现在……怎么办?”
高利贷的最后期限,是“明天”。
我的肝病,是“未来”。
我们父子俩,站在银行门口,再一次,站在了秀琴当年的“审判台”上。
我看着儿子那张憔悴的、充满血丝的脸。
我想起了日记里那句:“东子……他怎么也……也染上那个‘病’了……”
我年轻时,也“病”过。我是技术科长,应酬多,爱喝酒,也爱打牌。是秀琴,是她,嫁给我之后,把我的工资卡收走,把我关在家里,一点一点,把我从那个“病”里,拽了出来。
我……我怨了她三十年。
我错了。
我这个当爹的,错了。
“东子。”我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张银行卡。
“爸……”赵东慌了。
我拉着他,走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房产中介。
“同志。”我对中介说,“我有套老房子,四十平。我要卖。急售。”
“爸!”赵东猛地抓住了我,“您干什么!您疯了!这是您的命啊!那三十万是妈给您的!”
“不。”我摇摇头,“你妈,已经救了我的命了。”
“她……她用那三十年的‘抠门’,逼着我戒了酒,逼着我吃了三年的苦瓜。她……她已经把我的‘病’,稳住了。”
“现在,”我看着儿子,“该……该我这个当爹的,来治你的‘病’了。”
“爸!不!我不要!”赵东哭了,“这是高利贷!这是无底洞!妈她……她是对的!我不能拿这个钱!”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手。
我把那张三十万的卡,塞回他手里。
“东子,这三十万,是你妈留给我的。我用它,去医院,做检查。”
“而你,”我指着那家房产中介,“你,把你的公寓,卖了。你去还你的债。”
赵东愣住了。
“爸……我那公寓……卖了……我……我就一无所有了。”
“不。”我看着他,“你卖了,你才‘有’。你才‘有’脸,去你妈的坟前,给她磕个头。”
赵东看着我,他眼里的慌乱,渐渐退去。
他站直了身体。
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扑通”一声,朝我,朝他母亲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爸,我懂了。”
他站起身,没有拿那三十万,而是径直,走进了那家房产中介。
18
一周后。
还是那家医院。
我,和赵东,坐在了肝病专家门诊。
“赵建国是吧?”
医生是个很精神的,五十多岁的女主任。她拿着我三年前的旧报告,又看了看我新拍的CT片。
她皱着眉,看了很久。
“奇怪。”
“医生……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工。”赵东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不。恰恰相反。”
女主任扶了扶眼镜,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赵先生,您……这三年,您是……您是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
“您的肝硬化,中度。三年前,各项指标,都非常危险。按理说……您这个年纪,又……有过长期的饮酒史,恶化是很快的。”
“但是……”
女主任把新的片子,推了过来。
“您的肝脏……虽然还有纤维化,但是……它……它趋于稳定了!甚至……有部分指标,在好转!”
“这……这在临床上,是奇迹啊!”
“赵先生!您这三年,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您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
我愣住了。
我的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这三年,不,是这三十年。
是她,端来的那碗,黑乎乎的,我一喝就吐的“苦药汤”。
是她,藏起来的酒瓶。
是她,端上桌的,那盘永远只有“水煮白菜”的“抠门饭”。
是她……
“爸……”赵东也明白了。
“医生。”我的声音,哽咽了,“我的‘药’……她……她姓秀。”
“她……她走了。”
女主任愣住了。
“爸……”赵东扶着我。
“医生,我……我还用……还用换肝吗?”
“换什么换!”女主任笑了,“您……您爱人,她……她用她自己的方法,已经把您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
“您不需要那三十万了!”
“您现在,只需要……继续听您爱人的话。戒酒,戒油腻,好好吃她给您开的‘药方’。您啊……长命百岁,没问题!”
我……
我拿着那张“奇迹”的报告单,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
我抬头,泪流满面。
秀琴……
你……你这个“傻子”。
你这个“傻子”啊!
你用“抠门”,救了我两次命。
19
半个月后。
秀琴的墓前。
我,和赵东,并排站着。
墓碑,是我亲手擦的。
赵东,看上去,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但他那双“赌”红了的眼睛,清澈了。
他卖了省城的公寓,还清了所有的债。
“妈。”他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墓碑前。“我……我回来了。爸……他很好。您……您放心吧。”
我也蹲下身。
我穿着的,是那件……我托人,重新找裁缝,仔仔细细,熨烫平整了的……蓝布褂子。
我觉得,这件衣服,比我那件“技术科长”的中山装,体面一万倍。
我从我的挎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我把那本,我最珍视的,“优秀工程师”的聘书,放在了墓碑前。
“秀琴,我……我错了。”
“我……我才是那个‘乡下人’。我……我配不上你。”
“我这辈子……最‘体面’的事,不是当什么‘赵工’……”
“是……是娶了你。”
我又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是那个,豁了七八个口的,搪瓷缸。
我拿出了保温壶,往缸子里,倒满了水。
“你总说……这缸子,喝水‘踏实’。”
“我……我以后……就用它。”
“我……我用它,喝你给我开的‘药’。我……我好好活着。”
“秀琴……我……我想你了……”
20
一年后。
还是那家银行。
还是那个王经理。
“赵工!您……您气色可真好啊!”王经理惊讶地看着我,“您这……简直年轻了十岁!”
我笑了笑。
我确实,胖了点。赵东,这个浪子回头的儿子,他没再回省城。
他留在了老家,找了份普通的工作,踏踏实实,早晚给我做饭。
他做的,都是“秀琴”的菜谱。
水煮白菜,苦瓜汤。
真香。
“王经理。”我说,“我来办个业务。”
“您说!”
“我要设个基金。用我爱人的名字。”
我把那张三十万的存折,推了过去。
“这……这?”王经理愣了。
“这笔钱,我和我儿子,一分不动。”
“我们就用它,每年产生的利息。”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本,被我重新包了书皮的,日记。
“我爱人,她……她心善。她这辈子,就想救人。”
“这笔钱的利息,每年,就捐给……市医院,肝病科。专门资助那些……像我一样,又‘瞎’又‘倔’的病人。”
王经理看着我,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赵工……秀琴嫂子她……她嫁给您,是她的‘福气’。”
我摇了摇头。
我走出银行。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回到家。
赵东正在厨房忙活。
我拿起那个搪瓷缸,泡了一杯苦丁茶。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了秀琴的日记。
我用我的钢笔,在她的日记本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后半生”。
“秀琴,今天,周三。晴。”
“茶,很苦。”
“但是……心,是甜的。”
“我……我爱你。”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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