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季节作文300字(当代散文-童年的秋天)
文/曹光华

世人多爱春天的烂漫,爱那柳丝新绿、桃李争芳,连风里都裹着软融融的甜。可于我而言,记忆里最滚烫的底色,始终是童年的秋,那是田埂上沉甸甸的谷穗,是窑土里翻涌的薯香,是饥肠辘辘的岁月里,唯一能把日子焐得暖烘烘的季节。
童年的春,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窘迫。那时的春天没有诗里的“繁花似锦”,只有“饥饿”这个甩不掉的魔鬼,日夜跟在身后。田埂上的野菜刚冒尖,就被挎着竹篮的人们薅得干干净净;老榆树上的榆钱儿才缀满枝头,不等风把清香送远,就被撸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连洋槐树的花苞都躲不过,手指掐着花枝捋下来,混着玉米面蒸成菜团,也算是难得的“荤腥”。更难熬的是人们常说的“春脖子长”,料峭的风刮了一场又一场,地里的庄稼还没冒头,粮缸早就见了底。村里的老人常坐在门槛上叹气,说“春荒春荒,熬不过就慌”,总有体弱的孩子或老人,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没能盼到第一缕麦香。那时我总盼着春天快些走,盼着田埂上的草快点变黄,盼着风里能飘来一丝属于秋的、带着粮食气息的甜。
终于等得蝉声渐弱,风里有了凉意,秋天就踩着谷穗的影子来了。最先给日子带来盼头的是地瓜地。当地瓜秧爬满田垄,绿油油的藤蔓垂到沟里,掐一把嫩叶回家,和着豆渣烀成“渣豆腐”,撒点盐就能喝出鲜味儿;要是能掺上两把地瓜面,捏成菜团子蒸熟,咬一口软糯带劲,能让空了大半年的肚子踏实好一阵。再等些日子,地瓜长得有鸡蛋大,挖出来洗净煮在锅里,水汽裹着薯香飘满院子,连邻居家的孩子都会扒着墙头望。
这时的田野,早已换了模样。玉米秆举着红缨子,像一排排扎着红头绳的娃娃;花生的藤蔓底下藏着“一大家子”,拔起来抖掉泥土,饱满的花生果就滚了出来;高粱穗子晒得通红,风一吹就晃着沉甸甸的脑袋;谷子更实在,把腰弯得低低的,仿佛怕把饱满的谷粒洒落在地。果园里更不必说,苹果擦着红脸蛋,梨儿坠得树枝弯,连枣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枣子,伸手就能摘到甜。童年的秋,是从不会饿死人的,这句话,是母亲那时常说的,也是我对秋天最深的依赖。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忙碌的季节。大人们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回家,裤脚沾着泥土,脸上却带着笑。孩子们也闲不着,我们的“主业”是“拾秋”。地里的地瓜、花生收完了,总会有漏在土里的“漏网之鱼”,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找出来,我们这里叫“揽薯”、“揽果子”。去地瓜地“揽薯”,去花生地“揽果子”,得先等生产队的人把地彻底收拾完。
队长站在地头喊一声“放门子”了,那就是我们的“冲锋号”。瞬间,孩子们扛着小镢镰、挎着竹篮,像一群撒欢的小麻雀,呼啦啦冲进地里。镢镰子刨地的“咚咚”声,小伙伴们的欢笑声,还有大人喊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寂静的田野闹得热气腾腾。运气好的时候,一上午能刨到半篮地瓜,大的留着煮饭,小的、碎的就用来烀猪食。要是运气差,刨了半天只找到几个薯鞭,就会有人噘着嘴嘟囔,这时总有年纪大些的孩子说“别急,再往前找找,说不定有大的”,说着就带头往地深处走。
也有犯“馋”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几个小伙伴实在等不及“放门子”,趁着队长不在,偷偷溜进地瓜地,挖了几个鹅蛋大小的地瓜。然后躲在高粱地里,用火柴把干草点着,把地瓜埋在火里烤。可还没等闻到香味,就听见队长的声音,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们的小动作。那天的后果很“严重”:我们在学校罚站了一个星期,家长们还得去生产队的大会上作检讨。现在想起这事,有时还会忍不住笑,笑那时的馋,多纯粹啊,纯粹到愿意为几个地瓜,扛着罚站的“惩罚”。
除了“揽薯”,拾柴火也是我们的“光荣任务”。田埂上的野草黄了,一丛丛的,用镰刀割下来,捆成小捆扛回家,能烧好几天;大豆、玉米收割后,地里留下的豆根、玉米根,我们叫它“豆楂”“苞米楂”,挖出来晒干,是烧锅的好材料,火苗旺还耐烧。到了深秋,野草都被割光了,树枝也变得光秃秃的,在风里抖着枯枝。这时我们就挎着竹筐、拿着扫帚去扫树叶,杨树叶、槐树叶、梧桐叶,扫在一起堆成小山,装回家晒干,是烙煎饼的“宝贝”,要知道,用树叶烧火烙出来的煎饼,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卷着咸菜都好吃。
童年的秋,苦是真的苦,可乐也是真的乐。最难忘的乐事,要数“闷窑”。每次“揽薯”或拾柴火累了,几个小伙伴就会凑在一起,眼睛一亮:“要不,咱们闷窑吧?”年纪稍长、经验丰富的孩子是“总指挥”,负责垒窑。他们先在地上挖一个圆坑,留一个方方的“门”,门的方向很有讲究,必须对着风吹来的方向,这样柴火才能烧得旺。为了找准风向,他们会捧一把土撒在空中,看着土粒飘向哪里,再确定门的方向。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就只能负责找“建材”:大小不一的坷垃块,要选结实的,不能一捏就碎;还有干草、枯木,得足够干燥,才能点着火。
“总指挥”用坷垃块垒窑,一层一层往上叠,垒成一个圆圆的、像小塔一样的窑。然后把干草塞进窑门,点上火。火苗“噼啪”地舔着坷垃,烟从窑顶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草木的焦香。我们围在旁边,有的添柴火,有的用树枝拨弄火苗,盼着坷垃快点烧红。等窑壁的坷垃都变成暗红色,“总指挥”就喊一声“停”,大家赶紧退后。只见他在窑顶部位用棍子捣一个窟窿,接下来我们就把带来大小不一、刻有各种记号的地瓜一个个丢进去。然后,所有人一起动手,把窑推倒,让烧红的坷垃把地瓜埋住,再盖上厚厚的土,踩实。
接下来就是最熬人的等待。我们躺在土堆旁边,有的数天上的云,有的猜地瓜什么时候能熟,有的还会忍不住用手摸一摸土堆,感觉着底下的温度。风里渐渐飘来薯香,一开始很淡,后来越来越浓,勾得人直咽口水。终于等到“总指挥”说“可以了”,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刨开土,通红的地瓜滚出来,烫得人左右手来回倒,却舍不得放下。剥开焦黑的皮,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甜得能把舌头都化了。那香味,是后来再精致的烤红薯都比不了的,它裹着泥土的气息,裹着小伙伴的笑声,裹着童年最纯粹的快乐,刻在记忆里,再也忘不掉。
如今,我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秋天的食物,大街上随处可见烤红薯的摊位,红薯的品种也越来越多,可再也没有尝到过当年闷窑的薯香。我也见过很多秋天的田野,机械化的收割让丰收变得轻松,却再也没有听过“放门子”的吆喝,没有见过孩子们扛着镢镰“揽薯”的身影。
童年的秋,是苦日子里开出的花。它有饥饿的窘迫,有劳作的辛苦,却也有收获的踏实,有伙伴的欢笑,有窑土里飘出的、能焐热岁月的薯香。那些日子,像被秋阳晒过的谷粒,饱满、实在,藏在记忆的深处,每当想起,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那是属于我的童年秋光,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无论走多远,都永远不会褪色。
作者简介:曹光华,山东费县人,中共党员,高级教师。系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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