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读书笔记1000字(随笔--雪夜读书)

雪夜读书
清代文学家张潮在他的《幽梦影》中开篇写道:“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这是一本我放在枕边消遣的书,从未精心研读过,如同饭后茶余的零食,吃亦可,不吃亦可。薄薄的一册小书,以月石花鸟、自然风物为体,融传统经史子集解读,展现清代文人恬淡自适的生活态度,语言隽永洗练、温文尔雅,加上友人的互动点评,使这本小书有了许多灵气,不显得沉闷。换在当下,张潮肯定会成网络红人、流量博主。
书虽不坏,却只可把玩。毕竟,书中所论,皆为作者心得,且为一家之言,读书,求的是兴味,玩的是趣味,妙与趣自在心中。如按张潮的读书体会去实践,今天的我们恐难做到。况且,行文有些刻意,略显呆板,而经史子集、诸子百家等,除专业人士,还有多少人能潜心研读?反正,我做不到。即使我研究成了专家教授,除了挨一通有良知人士的责骂,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说了,那些个被奉为经典的国学里,暗藏着多少糟粕的东西啊?甚至有好多是骗人不眨巴眼的。尤为可怕的是,精华被雪藏了,而糟粕的东西却大行其道。比如:曹冲称象、愚公移山、凿壁透光、囊萤映雪、卧薪尝胆、卧冰求鲤、头悬梁锥刺股等等,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过去,由于知识贫乏,认知低下,可能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既违背常识,又违背人性。现在,多少明白一点了,再用这些东西糊弄我等就有点老套了。再说了,古代的人并不都是傻帽。称石头肯定不如称人方便,移山肯定不如搬家容易,在邻居家的墙壁上凿一个洞的做法更匪夷所思,邻里关系融洽还好说,倘若邻居关系恶化,被揍一顿是避免不了的,若人家再诉诸县官衙门,轻则吃一顿棍棒,重则就看判官的心情了,怎么判都不过分;如果萤光雪光能读书,煤油蜡烛就不值钱了,拿锥子刺大腿以消困意,如果不是变态狂或者神经病狂暴症患者,一个正常人是无法做到的。可就是这些个骗人的谎言一直在在流行着,写在教课书里,欺骗着中国无数代的孩子,现在还在用。
所以,张潮所处的那个时代,仿佛只能读这些东西,这是古人入仕的唯一途径,也是八股之文的源头。因为,他们不知道或知道也无法读到,世界上还有好多代表文明与科学、人性与正义的好作品的。现在,我们则比古人有了太多的优势。要想读的书太多了,虽然有一些书读不到,或因种种原因,没有介绍或翻译过来,在有限的范围内,我们还是可以读到想读的书的,毕竟当下不是清代了。我想,如果张潮活在今天,他的《幽梦影》肯定会是另一番景象。扯远了,回到读书上来。
前天,一场大雪降临。因为天气冷,自然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去踏雪寻梅或者对着一株雪树哈出狂热的寒气了。病毒悄悄肆虐的时节,还是别冻感冒为宜。雪天读书,便成了最佳的选择。电炉子上煮着一款存放了七八年的寿眉白茶,一片陈皮相伴,一位来自福建福鼎,一位广东新会的“朋友”,不远千里,来到山东,在我的画室里相互叙述着知遇之恩,相思之苦。沸水翻腾时,透过玻璃壶,我总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不知是高雅还是低俗。在每一个幽静的时刻,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不联想。因为,一块陈皮,我又联想起当年候宝林先生说过的惯口《同仁堂》,如今,凡是说相声的基本上都会这个惯口。其中有一节特别高雅,高雅到令许多文人叹为观止,我想,没有相当高的文学修养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的。抄录一节:“铡药刀,亮堂堂,几味草药您老先尝。先铡这个牛黄与狗宝,后铡槟榔与麝香。桃仁陪着杏仁睡,二仁躺在了沉香床。睡到三更茭白叶,胆大的木贼跳进墙。盗走了水银五十两,金毛的狗儿叫汪汪。有丁香去送信,人参这才坐大堂。佛手抄起甘草棍,棍棍打在了陈皮上,打得陈皮流鲜血,鲜血甩在了木瓜上。”候宝林大师的相声听不到了,但这段惯口还是传承了下来。
冬至前夜,天黑得快,当万家灯火点亮的时候,雪飘落得更加朦胧,迷茫,且有了诗意。透过窗户,厚厚的雪地上,映射着城市里氤氲的灯光,那些迷离灯光仿佛也怕冷,在雪地里跺脚,像玩雪的孩子。雪是安静的,但它又激情的,澎湃的,是寒冷中的火焰,是温暖的倾诉。年轻时写过一首诗,题目叫《大雪敲门》,雪本是无声无息的,在我当年写作的思绪里,它居然是有声的,有动作的。它能敲我的门,或许是受了贾岛“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的影响。如此说来,那雪就该是一仙游的僧人了。
而这个冬夜,敲门而来的,不是仙游的僧人。他们是我心仪已久的老师,我正在读他们的书,读他们字里行间的风骨、人格、幽默、睿智、深厚、博大、真诚、洒脱、率真、坦荡。即使他们早已过世,他们的灵魂与精神还在书里。只要书活着,他们就没有死去。而我就依然可以穿越时空,与大师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冥想中,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气度不凡、品质高贵的狄更斯来了,这个来自十八世纪英国的“手术医生”,带着他那支有了包浆的鹅毛笔来了,像个雾都孤儿,更像是大卫·科波菲尔,他是从伦敦还是巴黎来的?我没问,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他的话都在那支笔里藏着,写在书里。每读狄更斯的《双城记》,总感觉是沉浸于一条湍急的河流中,冰凉、冷酷甚至带有麻木的温度。这种感觉随着故事的推进而又扑朔迷离。恍惚间,他仿佛就在我眼前晃动着那支笔,那不是一支笔,是一把闪烁着幽蓝之光的锋利无比的柳叶小刀,思绪会从书中跳出来,去追寻那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一个被托尔斯泰高度赞美:“狄更斯是一个世纪里,我所曾见过的唯一的一个天才”的人。而我的眼前仿佛幻化出这样一个场景:在一座老式的建筑里,一个人面对着一支蜡烛,手执一支鹅毛笔,在飞速地写着,那笔在烛影摇曳中,慢慢幻化出一把锋利的刀,他就用刀在纸上刻,如同一个娴熟的外科医生,非常自信地切割着那个时候的病灶。他的笔精准而熟练地剖开了十八世纪权贵阶层卑鄙龌龊的创口,那里面流出了残忍、残暴、狡诈的蓝色血液。
就连梵高这样疯子般的鬼才都对狄更斯崇拜有加,奉为偶像。他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把狄更斯和那些画家笔下的日常生活通过我的画笔表现出来。”足见其人格与艺术魅力多么炫目夺人。
以前读书,百无禁忌。年轻时,那些时尚的杂志也曾读得不亦乐乎。待明白过来,身心早已被添加剂超标的心灵鸡汤浸泡过了。再比如以前挺崇拜的一个作家,从他第一本小说开始,买了好几本,直到前几年买的那本貌似真理的书,扔在什么地方都忘了。甚至连前言或序言都没读。原因不是这本书适合不适合我读,是因为他曾对作家下过的定义,让我多少感受到了其中的狡黠与奸滑。他大意是说,小说应该用白描的语言像写电报那样,凡是用形容词的,都是没有文化的人。他倘若不说这句话,那本书可能我会读的,就是因为听了这句话,我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就望而却步,举足徘徊了。读不懂还要读,不是浪费时间吗?与我而言,没有浪费掉我的时间,只是亏损了几十块钱。那本书四十多块钱,而废品收购站每斤不到一块钱。
现在,年纪大了,我变得挑剔起来。有趣的书,那怕没有主题思想,没有宏大叙事,只要耐读,有趣味,作家真诚,我都珍惜。一部二三十万字的书,若有一万字吸引了我,我觉得这书买得值了,若有几百字让我记住,就是一本值得一生拥有和收藏的书了。而狄更斯的书就是这种值得拥有和收藏的书。它在这个冬天赐予我的阅读快感与满足,令我感动,甚至涌出一种泪水盈眶的敬意,一种极度兴奋与深深满足后的敬意。我斟上一杯热茶,放在书旁,表达敬意。当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雪在灯光下自由地飘着,安静落地,如同一个晶莹的童话。
我知道,每一朵雪花里都藏着上天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狄更斯破解了,米兰·昆德拉破解了,索尔仁尼琴破解了,乔治·奥维尔也破解了,卡夫卡也破解了。中国的作家们谁破解了?没有读出来。或许他们写得更隐晦、更含蓄。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要破解这个秘密。我以为,文学作品特别是小说,从功能形态来看,其最初的语义内涵与“悦”有着相通之妙。有喜悦或娱乐之义。有趣味、能开心,这是主旨。如六朝志怪、唐人传奇、宋明神魔等小说,概莫能外,而到了近、现代,文学被赋予了更多的政治、教化意义,这种趋势愈演愈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至八十年代前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直到今天,这种观点和标准依然被作为衡量文学作品高下的重要尺度。这也就造成了许多作品不读觉得遗憾,读后还不如不读的错愕感。美国作家大卫·丹比在《伟大的书》序言中写道:“我拥有信息,但没有知识;我拥有观点,却没有原则;我有本能,却没有信念。大楼的基础正在变成沙子,而我却坐在楼上的阳台上眺望大海。”读着这样的句子,大洋彼岸这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家伙的话如醍醐灌顶,令我震憾。
上学时读书,必须按学校规定读完必修课程,考试必须得及格以上。当离开校园成为一个社会人的时候,便有了自主选择的空间。每个人的阅读习惯、个性特点、阅历情感皆不相同。读书,自己喜欢的就好。尼采说过,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最终都要死的。因此,读书写作不妨也洒脱一下,大可不必畏畏缩缩,拧拧巴巴,反正这一生过后,一切归零。
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两样东西虽然我都真心喜欢,但从未得到。估计能得到的概率如同买彩票中大奖差不多。唯一的收获就是渐渐知道了有些书可以信赖的,有些书是打死也不能相信的,不相信就不要读,是最基本的底线,不管它眨不眨巴眼睛,都不能相信。雪夜读书还有一个妙处,我的那个些不太文明或不高雅的念头,雪会替我悄悄掩藏起来。嘿嘿!
(2025年12月15日于山东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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