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民间故事：丈夫早归，听见妻子娇羞声大怒，妻子：木已成舟)

王家庄东头住着个叫王武的男子，五短身材，面容丑陋，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庄前那条深不可测的大河里捕鱼摸虾糊口。

长到二十来岁，旁人见他相貌越发不堪，背地里都唤他“王丑”。可这王武虽相貌不扬，却有一手绝活，精通水性，更有一身垂钓本领。甭管什么天气，他往河边一坐，总能满载而归。

庄前那条大河名唤黑水河，深不见底，传说连着地下海眼，一年四季水色墨绿，风浪不息。庄里人轻易不敢下水，唯独王武如鱼得水，时常驾着一叶扁舟，在河心垂钓。钓来的鱼他挑到城中卖，日子过得倒也清闲，不愁吃穿。

王武虽丑陋，心里却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本庄的许若兰姑娘，年方二八，腰似柳枝，面若桃花，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说起话来似黄莺出谷。

只要若兰姑娘在的地方，王武总会不自觉地凑上前去，哪怕远远瞧上一眼，心里也甜上半天。

这事庄里人尽皆知，常拿来当笑谈。也有人说公道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武这模样，哪配得上若兰姑娘这样的美人？”

庄上还有个姑娘叫李玉莲，生得粗手大脚，肩宽背厚，面容粗犷，乍一看与男子无异。可她力气大，性子直，做事豪爽，庄里谁家有重活难活，她都乐意帮忙。

这玉莲不知怎的，对王武情有独钟，时常帮他浆洗衣裳，收拾房屋。可无论玉莲如何示好，王武眼里只有若兰，对玉莲的殷勤视而不见。

这一日，王武正在河边垂钓，忽见上游人声嘈杂，不少人沿着河岸奔跑。他收起鱼竿，拦住一个跑过的少年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年急道：“你还不知道？许家若兰姑娘落水了！就在上游石桥那里！”

王武一听“若兰”二字，两腿像上了弦似的，飞似的向上游奔去。赶到石桥边，只见岸边围了十几个人，许母趴在河边痛哭流涕，许父望着湍急的河水捶胸顿足：“这可怎么办？这水深刺骨，我苦命的女儿啊！谁……谁将我女儿救上来，我就把女儿嫁给他！”

王武刚到跟前，只听“噗通”一声，已纵身跃入河中。他在激流中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岸上人屏息凝神，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武才拖着昏迷的若兰从下游岸边爬了上来。

许若兰得救了，王武却病倒了，在冰冷河水中待得太久，寒气入骨，回家后便发起高烧。三日后，当他勉强能下床时，许父许母登门道谢，却绝口不提嫁女之事。

又过了两日，王武自觉身体好转，便精心挑选了几条肥美的鲤鱼，亲自送到许家。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内若兰的哭泣声：“若是别人还好，那王武怎能配我？当时还不如不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许父叹道：“可爹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谁救了你，就把你许配给他啊！”

“爹若是逼我嫁他，女儿宁可投河自尽！”

王武站在门外，如遭雷击，手中的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当夜病情加重，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只唤着“若兰”二字。

这事很快传遍了王家庄。有人说许家言而无信，有人笑王武痴心妄想。许父面子上挂不住，又怕真闹出人命，最终还是硬逼着女儿嫁给了王武。

成亲那日，王武喜气洋洋，病也奇迹般地好了，而盖头下的若兰却泪痕斑斑，如同奔赴刑场一般。

婚后，王武对若兰疼爱有加，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干，捕来的鱼卖了好价钱，总给她买些胭脂水粉、绸缎衣料。可若兰终日郁郁寡欢，难得一笑。只有王武出门时，她才会轻轻哼起小曲，对着铜镜细细梳妆，然后望着窗外发呆。

一日，若兰进城买衣料，来到一家新开的“云峰布庄”。掌柜赵云峰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眉清目秀，谈吐文雅。二人四目相对时，竟都怔住了。若兰从未见过这般俊朗的男子，而云峰也被若兰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夫人想要什么料子？”赵云峰亲自迎上前，声音温和。

“想...想扯几尺杭绸做夏衣。”若兰低头轻语，脸颊微红。

赵云峰取出几匹上好的绸缎，一一介绍来历、质地，又说起苏杭风物、京师见闻，若兰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在店中待了一个多时辰。

自那以后，若兰进城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说是买针线，有时说是逛庙会，归来时眼中总带着几分久违的光彩。王武只当妻子终于习惯了婚姻生活，心中还暗自欢喜。

这日清晨，王武照例出门卖鱼，恰逢城中张员外家办寿宴，将他两筐鲜鱼尽数买下。王武心中欢喜，想着可以早早回家陪妻子。路过一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见里面糕点琳琅满目，便买了两盒若兰爱吃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兴冲冲地往回赶。

回到王家庄，日头才刚刚偏西。王武轻手轻脚走到自家院门前，想给若兰一个惊喜。正要推门，却听见屋内传来妻子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他心中一紧，屏息细听，里面竟夹杂着男子的低语。

王武顿时怒火中烧，一脚踹开房门，只见若兰与一男子慌忙分开——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布庄掌柜赵云峰！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妇人！”王武目眦欲裂，抓起门边的扁担就要打去。

若兰初时惊慌，随即恢复了平静，拦在赵云峰身前，冷冷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任凭你处置。和你过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王武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待你如珠如宝，你竟做出这等丑事！”

若兰泪水夺眶而出：“当初不是你强人所难，我又怎会嫁给你？我的命既然是你给的，你现在杀了我吧！”

赵云峰见状，连忙跪地求饶：“王大哥，全是我的错，要打要杀冲我来，千万别伤害若兰！”

王武看着二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他怕事情传出去丢人现眼，强压怒火对赵云峰吼道：“滚！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赵云峰被若兰推了出去，赵云峰离去后，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夜幕降临，王武哑着嗓子说：“你若痛改前非，这事我既往不咎。”

若兰默不作声，只是默默流泪。到了就寝时分，王武想与若兰亲热，若兰却猛地推开他，蜷缩在床角。王武心中苦闷，独自喝了几碗闷酒，昏昏睡去。

半夜，王武口渴醒来，想叫若兰倒水，却摸到身边空空如也。他起身一看，只见若兰已经悬在房梁上，脚下是踢倒的凳子。

王武酒醒大半，慌忙割断绳索，将若兰抱下来。好一番急救，若兰才悠悠转醒，一见他便别过脸去，泪如雨下。

这一刻，王武忽然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虽对若兰有救命之恩，却以此强求人家以身相许，这与趁火打劫的小人有何区别？差点害了一条性命。

第二天，王武长叹一声，对若兰说：“你既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了。走吧，去找你真心想要的生活。”

若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半晌，才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向王武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王武又过上了独身生活。也许是这场变故打击太大，他病倒了，整日昏昏沉沉，连捕鱼的力气都没有。

李玉莲听说后，主动前来照顾。她那粗壮的手臂劈柴担水，粗犷的笑声填满冷清的院落。她不像若兰那般纤细娇贵，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厨房里总有热饭热汤。

“王大哥，喝药了。”玉莲端着药碗，笨拙地吹着气，“我放了点冰糖，不苦的。”

王武望着她额角的汗珠，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玉莲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就是见不得人受苦。你是个好人，不该这样的。”

在玉莲的精心照料下，王武慢慢康复了。他发现，玉莲虽不美丽，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虽不温柔，却心地纯善。她会在王武捕鱼归来时，大声夸赞他的收获，会在他心情低落时，讲些乡野趣事逗他开心。

院子里渐渐有了笑声，这是若兰在时从未有过的。

一年后的春天，王武娶了玉莲。婚事办得简单却热闹，庄里人都说，王武整个人变得精神了，爱说爱笑了。

更奇的是，成亲后王武的运气似乎更好了。他捕的鱼又大又肥，有时一天能捕到别人三五天的量。有人笑说：“这是娶了旺夫媳啊！”

两年后，玉莲生下一对龙凤胎。王武抱着两个孩子，喜极而泣。

孩子满月那天，王武在院中摆了几桌酒席。酒过三巡，他抱着孩子对众人说：“今日我有一言，望各位乡亲牢记：做好事不应求回报，更不可强加于人。莫要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后来，有进城的人回来说，在云峰布庄附近见过许若兰，她与赵云峰也成了家，生了孩子，看起来过得不错。王武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修补他的渔网。

黑水河依旧奔流不息，王武的小舟日日出没在波峰浪谷间。只是船上不再是他孤单一人，时常伴着玉莲爽朗的笑声，和孩子们稚嫩的歌唱。

庄里老人都说，这黑水河啊，深不可测，就像人心。可再深的水，也有见底的一天；再苦的心，也能等到甘来的时候。